灵光从指尖流出,在空中凝成一道极细的光丝,然后没入地面,消失不见。
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布下一道灵丝。
他走回门前,转过身,面朝屋外的空地,双手在身前结了一个简洁的印。
四道灵丝同时在地底亮起,又同时隐没,在屋外方圆十丈之内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不是困敌的杀阵,也不是阻挡外物的屏障,而是一层神识结界。
这层结界的作用很简单:隔绝外来的神识探查,同时掩盖结界内部的一切灵力波动。
别说是清境峰上的蒙玉,便是凤雲宗主峰上那个坐在老槐树下打盹的老者,此刻的神识也穿不透这层薄薄的屏障。
做完这些,韩易回到屋里,在床铺上盘膝坐下。
他双手结印放在丹田前,拇指相抵,食指微屈,结成内观印。
这个印法在外门功法课上还未教过。
他的呼吸渐渐放缓,意识沉入体内,穿过经脉、穿过气海、穿过那一层又一层秘法编织的封印,直抵丹田最深处。
那里有一团血红的光雾。
那团光雾被重重叠叠的封印术式包裹着,封印术式的纹路密密麻麻,像是几千道锁链缠绕在一起,每一道锁链上都刻满了古老的禁制符文。
此刻,其中一道锁链正在微微颤动——不是因为外力冲击,而是锁链本身在震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唤醒了一样。
韩易的意识靠近那道颤动的锁链,看到的景象让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锁链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裂纹很细,细到肉眼几乎无法察觉,但确实存在。
裂纹的边缘翻涌着幽蓝的光纹,那光纹一明一暗,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股微弱的波动,顺着锁链传到封印核心,再从核心扩散到整个丹田。
他沉默地看着那道裂纹。
当年那场变故留下的旧伤印记,被封印压制了这些年,此刻却在微微躁动。
今天下午在泉眼边,正是这道裂纹上透出的一缕气息,搅得他丹田生疼。
他缓缓调集灵力,隔着封印术式,小心地注入裂纹所在的那道锁链上。
灵力渗入锁链的速度很慢,几乎是一丝一丝地往里渗。
他很有耐心,意识始终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不敢催动太多灵力,不敢让封印有哪怕一瞬的松动。
过了将近一个时辰,那道锁链的颤动才渐渐平息下来,裂纹边缘的幽蓝光纹慢慢暗淡下去,最后缩成了一条极细的暗线,嵌在锁链表面。
光纹没有完全消失——他试了几次,每次注入灵力将裂纹弥合到最后一缕时,那幽蓝的光纹便顽固地重新亮起。
他停手了。
再强行弥合只会适得其反,这条裂纹不是今天才有的,也不是今天能修复的。
做完这一切,他退出了内观,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手掌从小腹处移开,重新搭在膝盖上。
这时,他忽然觉得手背上一阵湿热——有什么东西正在舔他。
他睁开眼,低头看去。
床铺边,不知什么时候趴着一只猫。
那猫蜷在他腿边的草席上,团成一团时像个雪球。
此刻它正仰着头,伸着粉色的舌头,一下一下地舔韩易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它的两只耳朵尖上各有一撮红毛,红得极其鲜艳,像是雪地里落了两瓣梅花。
身后一条蓬松的尾巴悠悠地甩着,尾巴尖上同样缀着一撮红,正随着尾巴的节奏在空中画着圈。
韩易看着它,它察觉到了,停下舔舐的动作,抬起头,用一双碧蓝色的眼睛与他对视,脑袋微微歪了一下,像是在问“怎么了”。
“什么时候跑出来的,嗯?”韩易伸出手,在它脑袋上拍了一下。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猫头拍得往下一沉,两只耳朵跟着颤了颤。
韩易心念一动,一个铜板大小的东西从储物袋飞出,挂在了这只猫的脖颈上。
“寒犀玦,能隔绝你自身的灵气不被别人发现,但是不能跑得太远,记住了吗?”韩易说,语气平淡。
猫被拍了头,眯起眼睛,把脑袋往他掌心里拱,喉咙里发出一串咕噜咕噜的声响。
那条红尾巴尖从身后绕过来,卷住了他的手腕,尾尖的红毛蹭过他的脉搏处,又软又痒。
它在他身上蹭了一会儿,然后从他膝盖上跳下来,踩着无声的猫步溜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碧蓝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星光,亮得像两颗碎银子。
“那确实是一口小灵泉,去吧。”
它用前爪推了推竹帘,从帘缝里钻了出去,白影一闪便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帘子还在轻轻晃荡。
韩易没有去追。
他重新闭上眼睛,手背上的湿热触感还在,丹田里的波动已经平复了,那道裂纹变成了暗线蛰伏在封印深处,安静得像从未躁动过一样。
窗外的星光透过竹帘缝隙,在他盘坐的身影上画了几道碎银,随着竹帘被风吹动,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