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执事在讲经堂宣布完考核成绩之后,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宣布散课。
他把成绩册合上,手指在册子封面上敲了两下,堂下的嘈杂声便渐渐收了。
“还有一件事。”方执事从储物袋里闪出出一张对折的桑皮纸,纸面飘浮着展开来,上面是一份工整的楷书,末尾盖着内门执事堂的朱砂印。
“内门执事堂昨日发了一份差事文书到外门执事堂,要调一名外门弟子去清境峰做临时值守。为期三个月,从后日算起。月俸按内门临时执事的标准发,每月十枚灵石。”
十枚灵石!
后排几个弟子眼睛都亮了,前排也有人开始往前探身子,举起手想自荐。
方执事抬手压了压,等声音落下去才继续往下说。
“别急。这份差事不是想去就能去的。清境峰那边有要求——要炼气期的外门弟子,需要力气大、手脚稳、话少、不惹事。值守的内容很简单,给清境峰上的灵竹浇水。清境峰上有一片灵竹林,大约有三百多棵灵竹,需要人力浇灌。灵竹的根不能用灵力催灌,必须用木桶一桶一桶地从山泉边提水,一棵一棵浇透。每三天浇一遍,一棵不能漏。”
方执事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扫了一圈堂下的弟子,目光在几个刚才举手最积极的人脸上停了一拍,“工作量不小,不是去享清闲的,干不下来的就别凑热闹了。有想去的,散了课到我这里报名,我根据平时表现和体力考核成绩推荐一个人上去。”
最后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一半的热情。
力气大、手脚稳、平时表现好——这几个条件单独拎出来都不算苛刻,但合在一起就筛掉了不少人。
几个炼气三四层的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刚才举得老高的手悄悄缩了回去。
也有人不死心,散了课还是跑到方执事跟前报了名,前前后后去了七八个,方执事把名字记下来,说回去对照体力考核成绩排序,明日早课前公布推荐人选。
当天晚上,南院丙字七号房里,周平之比报名的人还上心。
他盘腿坐在床上,掰着手指头替韩易分析:“力气大——你搬石头、搬矿石、搬木料的活儿哪样少干了?手脚稳——你在五号支矿道加固支护的时候,可比何师兄做的牢固多了。话少——这个你简直是天赋异禀。不惹事——你这辈子惹过事吗?”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从枕头底下摸出灵石袋掂了掂,又说,“十枚灵石一个月,比挖矿划算多了。而且清境峰是蒙师祖的地盘,你跟他好歹算是打过两次照面的人,总比别人熟。”
韩易正坐在床沿上解绑腿,把布条一圈一圈绕好放在枕头边,闻言没有接话。
他脱了鞋,盘腿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周平之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习以为常地耸耸肩,吹了灯,翻身裹紧被子。
次日清晨,方执事的推荐名单贴在了讲经堂门口。
周平之第一个冲到公告栏前,看完之后一路跑回南院,在门口差点跟端着脸盆出来的孙禹撞个满怀。
“韩易!清境峰!是你!”他冲进屋的时候韩易正在叠被子,被周平之一巴掌拍在后背上,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手里的被角差点散开。
“方执事推荐的是你!说是你的综合排名靠前,赤瞳蝠清剿任务里表现稳当——你看,我跟你说什么来着!对了,你自己都报名了,居然不告诉我。”
韩易把被子叠好放在床尾,弯腰把床底的木桶和扁担拖出来——那是他刚入宗时从执事堂领的,用过几次,桶沿上还留着上次挑水时溅上去的泥点子。
他用抹布把桶壁擦了一遍,又检查了扁担的铁钩和绳索,确认没有松动的地方,然后把一双换洗的布袜和一条软布卷在一起塞进包袱里,出了门。
清境峰的山门入口还是那三道关卡,流程也跟上次送玉扣时一样。
守山的女修换了一个,不是上次那个筑基后期的干练女修,是个圆脸的年轻姑娘,看了韩易的临时执事令牌后眨眨眼,往山上指了指,说蒙师叔今天不在峰上,内门执事堂的人已经在竹林边等着了,让他直接上去。
韩易沿着石阶往上走。
清境峰的石阶两边,灵竹比上个月来时更绿了,新竹已经从土里冒出了尖,老竹的竹节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风一吹哗啦啦响。
石阶上的枯竹叶堆得比上次厚,踩上去沙沙的,竹叶的清苦气息混在风里灌进鼻腔,带着一股凉丝丝的湿意。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石阶转了个弯,那间竹舍出现在眼前。
竹舍的门关着,篱笆上的藤蔓比上次更密了,淡紫色的小花开得正盛,石桌和石凳还在原地,桌上搁着一只倒扣的茶碗,碗底积了一小洼隔夜的雨水。
蒙玉确实不在。
竹林在竹舍后面,沿着山坡铺开,大约有三百多棵灵竹,分成左右两片,中间夹着一条窄窄的石径。
石径尽头是一口泉眼,泉水从岩壁缝里渗出来,汇成一汪半丈见方的浅潭,潭边搁着两个公用的木桶和一副扁担,桶壁内侧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
内门执事堂的管事已经等在竹林边了,是个筑基中期的中年男修,姓郑,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本牛皮封面的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