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房子在老城区。

楼道狭窄，墙面发黄，门口堆着几个泡沫箱，还没走近就能闻到一股潮味。

中介拿钥匙开门的时候还在介绍：“这个位置很方便，菜场、公交站都近，性价比很高。”

门一打开，姜星站在门口沉默了三秒。

房间不大，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墙，光线很暗。地砖缝里有洗不掉的黑渍，卫生间窄得连洗手台都快挤不下。

姜星走进去，又立刻退出来，“下一个。”

中介愣了一下，“这套真的挺划算的。”

姜星看着他，很认真地问：“这种房子住久了不会得病吗？”

中介：“……”

李北望：“……”

第二套稍微好一点，但厕所小得转身都困难，厨房还带着一股陈年油烟味。姜星站在卫生间门口，第一次认真怀疑人生，“你以前真的住这种地方？”

李北望靠在门边，“比这差的也住过。”

姜星忽然安静了一下，她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些，她长这么大，最小的房间大概都是家里的储物间。

那一瞬间，她清楚地意识到，他们以前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第三套离医院近，但是只有一间卧室。

中介笑着说：“你们小夫妻住也够了。”

姜星和李北望同时安静，姜星耳根有点热，立刻说：“不行。”

中介以为她嫌小，“其实一室也好打理。”

姜星皱眉，“要两室。”

李北望看了她一眼，姜星语气很坚定：“必须两室。”

中介大概觉得这对新婚夫妻有点奇怪，但也没再多说，带他们去看下一套。

最后看了四五套，姜星定下一套两室一厅，不算特别好。但至少干净，有阳台，卫生间也没有奇怪的味道。

站在阳台上的时候，姜星终于松了口气，“就这个。”

李北望皱了下眉，“太贵了。”

姜星头也没回，“我出。”

“没必要。”

“有必要。”姜星转头看他，“我可以过得没以前好，但不能过得不好，在能力范围内我还是想选最好的。”

她当了二十二年的姜家小姐，不可能因为离家出走几天，就立刻变成能住进发霉出租屋的人。

李北望看着她，没再说话。

签合同的时候，姜星动作很快，她从包里拿出现金和银行卡，干脆利落地付完。

中介看着这两个人，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一个比一个冷静，不像小夫妻，更像是一起合租的室友。

签完合同以后，中介把钥匙交给他们，“那这套房今天就能入住，水电之前都通着，物业费后面按季度交。”

姜星接过钥匙，她低头看了两秒。

这是她离开姜家以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落脚点，虽然是租的，但至少是她自己的地方了。

离开中介门店后，姜星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李北望，“先拿着。”

李北望没接，皱着眉看她。

“干什么。”

“医院那边不是要缴费？”

“还没到时间。”

“李北望。”姜星语气不耐，“你现在跟我装什么骨气？”

李北望皱眉，“我没——”

“从三十万里扣。”姜星直接打断他，“又不是白给你。”

街边有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头发吹得有点乱。

她低头把卡塞进他手里，“先用着，密码六个零。”

李北望低头看着那张卡，卡面很新，边缘干净，和他的手指形成一种很明显的反差。他手上有薄茧，指节上还有一道修车时留下的旧伤。

姜星没有看他，只把包链重新挂回肩上，“你别想太多，我不是大发慈悲，我只是怕你奶奶那边出问题，影响我们的协议。”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但李北望听得出来，她是在给他台阶。

他沉默很久，最后把卡收了，“记账。”

姜星沉默的看了他两秒。

李北望说：“用了多少，我会记。”

姜星无所谓地偏了下头，“随你。”

她转身往车边走。

李北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没有立刻跟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的银行卡，这笔钱太沉了，压在他身上，每走一步都觉得滞重。

——

另一边，姜家已经彻底乱了。

许兰茵坐在客厅，脸色白得厉害，“她到底在想什么？！”没人接话，整个客厅压抑得吓人。

从接到姜星那通电话以后，所有人的反应都像被硬生生按了暂停。

结婚和领证这两个词砸下来，谁都没法立刻消化。

周聿白坐在沙发另一边，从听见那句话开始，他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所有的情绪都沉在眼底，像一片结了冰的水面。

许兰茵几乎坐不住，“她是不是故意气我们？她怎么可能真的结婚？她连人都没带回来，她怎么可能——”

姜承明脸色沉得可怕，他看向一旁的佣人。

“她房间看过没有？”

佣人脸色一僵，立刻低下头，“看、看过了，小姐房间少了很多东西。”

姜承明抬眼，“什么意思。”

佣人声音越来越小，“衣服、首饰……还有两个箱子，有些抽屉也被翻过，像是提前收拾过。”

周聿白眼神终于动了一下，他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沙发扶手，动作很轻，却让许兰茵心口一沉。

姜承明忽然起身，直接往楼上走，姜星的房间门开着，衣帽间里空了几块，首饰盒也被动过。

许兰茵站在门口，脸色越来越白，“她什么时候收拾的……”

下一秒，姜承明转身走进书房，保险柜打开的时候，里面现金和重要文件都在。

姜承明的目光落在最上面，忽然停住。

那里原本放着户口本的地方，现在空了。

整个书房安静得可怕，许兰茵嘴唇微微发抖。

“……户口本呢？”

这一刻，所有人都意识到，姜星不是在开玩笑。

她偷走了户口本，拿走了证件，半夜开着车离开姜家，然后第二天去民政局领了证。

每一步都算好了。

周聿白站在门口，神情平静到近乎可怕。

过了很久，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没有一点温度，“她真敢。”

许兰茵猛地看向他，周聿白却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像是终于确认了某件事。

姜星不是闹，她是真的要从他们所有人手里逃出去。

但逃出去，不代表她逃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