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租的房子里还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
纸箱堆在客厅角落,窗帘还没装,阳光直直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地板上。房屋合同、银行卡、钥匙,还有姜星从姜家带出来的几样东西,全都堆在茶几上。
姜星坐在沙发边,低头看着手机,从民政局出来以后,她其实一直在等这通电话。等他们冷静完,发现她不是在胡闹。
手机屏幕亮着,是姜承明。
姜星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才接起。
姜承明的声音很沉:“回来一趟。”
姜星没有立刻说话。
他又说:“一个人回来。”
电话挂断,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李北望刚从阳台进来,手里拎着一袋刚拆出来的垃圾。他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姜星低头把手机放下,“我爸让我回去。”
李北望站在阳台门边,沉默两秒,“要我一起?”
姜星摇头,“不用。”她顿了顿,又说:“这是我自己的事。”
——
下午四点,姜家别墅安静得可怕。
院子里的喷泉还在响,水声一下一下落下来,听得人心里发紧。佣人看见姜星进门时,表情明显僵了一下,很快又低下头,没人敢说话。
客厅里,许兰茵坐在沙发上,她一夜没睡,眼睛红得厉害。姜承明坐在另一边,脸色也很沉。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没人动。
姜星站在客厅门口,这一幕真是似曾相识。
以前她离家出走,最后被叫回来的时候都是这幅景象。
许兰茵会先发火,姜承明会沉着脸坐在旁边,等她们吵完了,最后再说一句“行了”。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所有人都太安静了,像一场暴雨真正落下来之前的天。
最后还是许兰茵先开口,她声音已经哑了,“你到底为什么啊?”
姜星呼吸滞了一瞬,她垂下眼,没去看她。
许兰茵看着她,像是忽然不认识这个女儿,“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一句话不说就结婚?你拿婚姻当什么?拿我们当什么?”
姜星低头站着,还是没有开口。
许兰茵的情绪终于一点点绷不住,“你就这么恨我们?我们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这些年你要什么有什么,你读书,你去学设计,哪一样不是我们给你的?”她声音开始发抖,“姜星,你虽然不是我们亲生的,可我们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空气仿佛凝滞,时间不再流动,只有情绪翻涌而来,猛然砸向姜星,她招架不住却还要挺直脊背。
她不是亲生的这件事,一直不算秘密。但这么多年,没有人会主动提。那就像一道不能碰的伤口,只要大家都不说,就可以假装它不存在。
现在许兰茵亲手把它撕开了,她一瞬间被拉回刚到姜家的那一天。
那时她还很小,穿着一条不合身的裙子,坐在沙发上,很拘谨,连水杯都不敢乱碰。
许兰茵让阿姨给她拿点心,她也只是小声说谢谢。
她一直知道,自己是被选择的那个。
所以她小时候拼命乖,努力把每一件事都做到最好,就是想让所有人觉得这个孩子没选错。
因为她怕,怕哪天自己不够好,就会被送回去。后来她长大了,她用反抗代替顺从,但那份怕其实从来没有消失过,只是被她藏进更硬的壳里。
姜星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话,忽然一句都说不出来。过了很久,她才低声开口:“我没有恨你们。”
许兰茵眼睛通红,“那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做?”
“聿白哪里不好?他喜欢你这么多年,两家知根知底,你嫁过去不会受委屈,你到底哪里不满意?”
姜星慢慢抬起头,她脸色很白,可声音却出奇平静,“我不喜欢他。”
许兰茵像是听见什么不懂事的话,几乎气笑了,“婚姻不是只有喜欢!”
姜星看着她,“但我的婚姻,至少不该一点喜欢都没有。”
姜承明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那个男人是谁?”
姜星指尖慢慢收紧,“我丈夫。”
姜承明脸色更沉,“我问你,他是谁。”
姜星看着他们,这一刻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吵,那些都没用。她必须让这场婚姻看起来牢不可破,必须让所有人相信,她不是为了逃婚随便找了一个人。
她是因为爱他,只有这样,姜家和周家才没有办法轻易把这件事变成一场可以被金钱和压力抹掉的闹剧。
姜星轻轻吸了口气,“他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喜欢他。”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恍惚了一瞬,她以前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这么认真地说这种话,哪怕都是假的。
许兰茵终于彻底气笑了,“喜欢?姜星,你才认识他几天?你为了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男人,把整个姜家闹成这样?你知不知道你毁了多少事情?”
姜星沉默两秒,然后很轻地说:“那你们为了利益,不也想把我嫁出去吗?”
“啪——”
空气猛地一震。
姜星的脸偏向一边,耳边嗡嗡作响,半边脸火辣辣地疼。嘴角像被牙齿磕破了,泛出一点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