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星压低声音：“我们今天是去拍结婚证，不是去打架。”

李北望：“……”

“你至少把头发弄一下。”

“麻烦。”

他语气还是那副懒得配合的样子。

姜星早猜到，“反正别穿得像讨债的就行。”

李北望没接话，转身继续去搬货。

姜星气得想踹他。

结果一个小时后，李北望重新从后仓出来的时候，姜星有些意外。

他明显收拾过。

头发洗了，额前碎发没再乱七八糟垂下来，露出一点锋利的眉骨。他本来脸部轮廓就深，鼻梁很高，眼睛偏冷，不说话的时候有种很重的疏离感。

平时总被那股疲惫和冷淡压着，现在稍微收拾一下，那种锋利感反而更明显了。

便利店里几个女生路过的时候甚至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姜星站在收银台旁边，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皱眉，“你怎么还是穿黑的？”

李北望低头看了眼自己，“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

姜星深吸一口气，下一秒，直接拉住他手腕。

“上楼。”

李北望皱了下眉，“干什么。”

“换衣服。”

楼上员工宿舍里，姜星低头翻箱子。李北望靠在门边，明显已经开始不耐烦，“随便拍一下不行？”

“不行。”姜星头都没抬。

“结婚证又不是身份证。”

“拍丑了怎么办。”

李北望：“……”

姜星终于从箱子里翻出一件白衬衫，很干净，吊牌甚至都没拆，她直接扔过去，“穿这个。”

李北望伸手接住，皱眉，“哪来的。”

“以前买的。”姜星语气很随意。其实是昨晚离开姜家时，顺手从衣帽间塞进箱子的。这件是她原本是准备送人的，后来没送出去。

李北望低头看着那件衣服，半天没动。

姜星抬头：“快点。”

“我不穿白的。”

“今天穿。”

“……”

两个人僵持几秒。

最后李北望还是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门重新打开的时候，姜星微怔。

白衬衫意外地很适合李北望，他肩宽，个子高，平时总穿黑色，整个人显得又冷又沉。现在换成白色以后，那种压人的锋利感淡了些，反而显得很干净清爽。

姜星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这人其实长得挺帅的。

李北望低头整理袖口，“看什么。”

姜星立刻移开视线，“看你像不像人。”

李北望挑眉，姜星别开脸，转头去拿包。

“走了。”

——

民政局门口已经有人排队，今天天气很好，阳光落下来，照得人有点睁不开眼。

门口站了不少情侣，有人抱着花在自拍。穿白衬衫的男生被女朋友拉着拍照，笑得有点傻。

只有姜星和李北望，一个在发呆，一个低头看手机。两个人站在一起，中间隔着半米远，怎么看都不像来结婚的。

姜星低头看着婚姻登记处这几个字，心里轻轻沉了下。她幻想过这种时刻，没想到真正站在这里，是以这种方式。

李北望站在旁边，“进去？”

姜星回过神，“……嗯。”

刚进大厅，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两个人之间停了几秒，然后迟疑地问：“你们……办什么业务？”

姜星：“……”

李北望：“……”

空气安静两秒。

姜星硬着头皮：“结婚。”

工作人员明显愣了一下，又重新看了他们一遍。

大概是李北望看起来太冷淡，姜星表情又太僵，两个人之间完全没有热恋氛围，怎么看都不像来结婚。

工作人员甚至忍不住问：“你们不是来离婚的？”

姜星差点被呛到，旁边排队的大妈都看了过来。

李北望沉默两秒，忽然低低说了句：“第一次结。”

工作人员：“……”

大妈：“……”

姜星：“……”

这人还不如不说话。

工作人员最后还是把表递给他们，“先填资料。”

填资料的时候，姜星坐姿端正的过分，肩膀不自觉怂起。

她偏头看了一眼李北望。他低头写字，眉眼淡淡，平静的像在填一张维修单。

姜星忽然有点不爽，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在紧张？

她低声问：“你不紧张？”

李北望没抬头，“为什么会紧张？”

姜星叹了一口气，她就多余问这一句。

工作人员核对材料的时候，又看了他们一眼。

“户口本、身份证都带齐了吧？”

姜星把证件递过去。工作人员翻到她那一页，停了一下，

“姜星？”

“嗯。”

“名字挺好听。”

姜星愣了下，“谢谢。”

工作人员又看李北望，“你叫李北望？”

李北望“嗯”了一声。

工作人员随口说：“你们俩名字倒挺配，一个星，一个望。”姜星动作停了一下，李北望也抬了下眼。

气氛忽然安静了一秒，姜星很快移开视线，假装没听见。

旁边排队的大妈却笑了，“名字挺有缘啊，小姑娘，别板着脸，结婚高兴点。”

姜星尴尬得耳根有点热，她假装低头看表，李北望站在旁边，倒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人真是第一次结婚？

拍照室很小，红色背景布挂在墙上，边角有点皱。

旁边一对小情侣正在拍照，女生靠在男朋友肩上笑，男生虽然有点僵硬，但还是努力咧着嘴。

摄影师一直夸：“对对对，就这样，笑得挺好。”

轮到姜星和李北望的时候，摄影师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沉默了很久，“你们……吵架了？”

姜星：“……”

李北望：“……”

“没有。”姜星咬牙。

摄影师明显不太信，“那靠近一点。”

两个人都没动。

摄影师又说：“再近一点。”

姜星硬着头皮往旁边挪了一点，肩膀轻轻碰到李北望，隔着一层白衬衫，她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度，她呼吸莫名乱了一下。李北望肩头微微绷紧，眼里闪过一丝不自然。

摄影师继续指挥：“笑一下。”

姜星努力扯了下嘴角，李北望还是那张冷脸。

摄影师看着镜头里的画面，终于忍不住说：“先生，今天结婚，不是来寻仇。”

旁边工作人员差点笑出声。

姜星耳根一点点发烫，低声说：“你能不能配合一点？”

李北望面无表情，“不会笑。”

“……”

摄影师叹气，“算了，姑娘漂亮就行。”

姜星：“……”

她居然不知道这能不能算安慰。

拍完照出来，工作人员让他们在窗口等。

大厅里很热闹，有刚拿到结婚证的人，抱在一起拍照，也有人在给亲友打电话，分享这份喜悦。人群中还有一对年纪很大的夫妻来补证，老爷爷拿着材料，老太太一直嫌他把照片放皱了。

姜星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些人，忽然有点出神。原来正常结婚是这样的，有人期待，有人祝福，有人笑得很开心。

而她和李北望坐在这里，像两个误入其中的局外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头泛起一丝淡淡的怅然。

李北望坐在旁边，忽然开口：“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姜星看了他两秒，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你现在想跑？”

李北望看着她，“我没说。”

“那就闭嘴。”

她转回头，看向窗口，“我姜星做过的事，不后悔。”

没多久，工作人员叫他们名字。

“姜星，李北望。”

两个人同时站起来。

钢印落下的时候，“砰”地一声，特别响，那声音像把什么东西彻底钉死了。

姜星低头看着那本红色结婚证，照片里的两个人都不算笑得开心，甚至还有点陌生。

她穿着浅色上衣，李北望穿着白衬衫，中间挨得很近，却怎么看都不像一对真正相爱的人，但名字已经并排放在了一起。

工作人员把证递给他们，“好了，新婚快乐。”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阳光正好。

李北望站在台阶下，低头摸烟。

姜星打开结婚证，又看了一眼。

封皮很新。

日期印得清清楚楚。

——2015年9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