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便利店的后门连着一条小巷，灯坏了很久，亮一下暗一下。铁门半开着，夜风从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潮气。
李北望坐在台阶上，旁边放着一桶泡面，面已经泡软了，他却没动。他手里拿着一张折起来的单子，低头看了很久。
姜星脚步停住。
借着那盏不太亮的灯，她看见了单子最上面几个字。
住院费用催缴。
李北望察觉到动静，抬了下眼。目光落到她脸上，又很快移开。那眼神很淡，像她只是一个正好路过的人。
姜星忽然想起白天那些电话，那些沉默，推脱和欲言又止，她认识很多人，真正到走投无路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敢帮她。
李北望不一样，他不认识姜家，也不在乎周家。
最重要的是，他缺钱。
很缺。
但就算这样，他也没有低过头。
姜星见过太多人，有求于人的时候，恨不得把姿态放到地底下去。李北望却像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被生活压成这样，还是不肯弯一点。
这样的人反而安全，不会讨好她，攀附她，也不会转头把她卖给周聿白。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姜星先开口：“林姐让你把后仓那几箱水搬进去。”
李北望“嗯”了一声，人却没动。
姜星看了眼旁边那桶泡面，“你面坨了。”
李北望低头看了一眼，“嗯。”
还是没吃。
姜星靠在门边，没急着走。远处有车开过，轮胎碾过积水，声音拖得很长。她忽然问：“你一天到底打几份工？”
李北望抬眼，“你还有事？”
姜星被噎了一下，呼吸微不可察的顿了半拍。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终于决定开口：“如果有人能一次性给你很多钱——”
李北望终于看向她。
姜星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
“比如，帮个忙之类的。”
李北望看着她，大概觉得她越来越莫名其妙。
过了几秒，他忽然嗤了一声，“你不像能干好事的人。”
姜星：“……”
“你说话一直这么讨人厌？”
李北望没再接话，低头把那桶已经泡软的面拿起来，吃了一口。
姜星站在门口，她没急着开口，只是看着他吃面。李北望对她的视线视若无睹，自顾自吃着自己的面。
姜星终于按耐不住，她低声开口：“如果是三十万呢？”
李北望吃面的动作停住，这一次，他终于真正抬头看她。
那目光冷而直，像要把她整个人看穿，“什么意思？”
姜星抬了抬下巴，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心虚。
“我需要结婚。”
李北望眉头皱起来。
姜星继续说：“准确点说，我需要一个已婚身份。结婚以后，我能拿到一笔钱。到时候我给你三十万，一年后离婚。”
后门彻底静下来。便利店里时不时传来人低低的说话声，隔着一扇门，显得很远。
李北望看着她，半天没反应。
过了很久，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像是被气笑了。
“你脑子有病？”
姜星早猜到他会这么说。
“我认真的。”
“认真找人假结婚？”
“嗯。”
“还找我？”
“你缺钱。”
这句话一出来，气氛忽然静了一瞬。李北望脸上的情绪淡了，那种原本还带点荒谬的神情慢慢收了回去。
姜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已经晚了。
李北望盯着她：“所以呢。”语气不重，却一下冷了。
姜星皱了皱眉：“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是在跟你谈条件。”她声音也有点硬了，“又不是在羞辱你。”
李北望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姜星最受不了他这种眼神，平静又冷淡，好像她说再多都只是在自说自话。
她深吸一口气，把话说得更清楚一点。
“我家里要让我联姻，婚礼时间都定了。我不想嫁给那个人。但只要我先结婚，这件事就没法继续。”
她停了停。
“你需要钱。”
“我需要一个结婚对象。”
“各取所需，就这么简单。”
李北望视线压下来，“医院那张单子，你看见了？”
姜星没躲，“看见了。”
他眼底彻底冷了。
姜星指尖紧了一下，强装镇定：“医院那边不是还等着交钱吗？”
李北望把泡面放到旁边，站了起来，他个子高，后门这点地方一下子显得狭窄。
姜星下意识站直，像怕在气势上输给他。
李北望低头看着她，“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姜星皱眉，“什么？”
“骗子。”
姜星气笑了，“我骗你什么？”
“三十万。”李北望语气很淡，“你像拿得出来的样子？”
姜星一下被噎住。
她现在确实不像，穿着便利店工作服，住员工宿舍，前两天连修手机的钱都拿不出来，怎么看都不像能随手拿出三十万的人。
她沉默两秒，“我有信托基金。”
李北望眉头动了下。
“结婚以后能拿。”
“所以你现在缺个结婚对象。”
“嗯。”
“然后正好看见我缺钱。”
姜星没否认，这就是事实，虽然不全是。
她不是没想过别人，但在她原来的圈子里，没有一个人真正安全，那些人认识姜家，认识周家。她今天敢找他们，明天消息就能传回去。
李北望虽然缺钱，但比她见过的大部分人都有边界感。他们接触这几天，李北望看姜星的眼神就跟看架子上的矿泉水没区别，他也从来不会去刻意打探她。
她给李北望的标签就是冷漠且安全。
姜星看着他，“你可以当成一场交易，我也没打算跟你谈感情，一年之后就会结束，之后你可以继续过你的日子。”
李北望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了一声。
“找别人疯去。”
他说完，转身就走。
姜星愣了一下。
“李北望！”
他没停，直接推门进了便利店。
铁门“砰”地关上，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姜星站在原地，后知后觉地有点丢脸。她人生第一次提这种荒唐要求，还被拒绝了。
风吹得她手指有点凉，她低头站了一会儿。
她也觉得自己疯了，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