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北望一晚上没睡。他回了趟出租屋,房东在门口堵他,“这个月房租到底什么时候交?”
李北望低头开门,“过几天。”
“你上个月就说过几天。”房东皱眉,“我告诉你,再拖我真换锁了。”
李北望“嗯”了一声,没解释。
进门以后,房间安静得厉害,桌上放着医院的缴费单,手机里还有昨天医生发来的消息:【最好这周之前补齐。】
李北望坐在床边,低头点了根烟,烟雾慢慢散开。
脑子里却一直是姜星那句话,“给你三十万。”
他闭了闭眼,半天后,忽然低低骂了一句。
“操。”
上午九点,人民医院。
住院部的走廊永远很安静。消毒水味闷在空气里,窗户开了一条缝,风吹进来,也吹不散那股压抑的味道。
李北望站在缴费窗口前,前面还有两个人。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单子,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轮到他的时候,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接过单子,在电脑前敲了几下。
“李文秀家属?”
“嗯。”
“这边还欠两万三千七。”
对方抬头看了他一眼,“之前已经催缴过一次了。”
李北望没说话。
工作人员继续道:“后面的药和检查都还要继续做,如果一直不补费用,系统那边没办法往下开单。”
“知道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对方似乎也见惯了这种场面,语气缓下来一点:“最好这两天先补一部分,老太太现在情况还算稳定,但药不能断。”
李北望低头把单子收回来,他转身离开窗口,住院部人来人往。李北望站在原地,有点恍惚,情况稳定这四个字像吊在人头顶的一口气。
只要钱断了,那口气也会断。
病房门半开着。老太太正在窗边晒太阳,看见他进来,先皱眉:“没事不用经常来,好好休息,我好着呢。”
“顺路来。”
“你天天都顺路。”
李北望把买来的粥放到床头,老太太看着他眼下明显的疲惫,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北望。”
“嗯。”
“是不是没钱了?”
李北望低头拆塑料袋。
“有。”
“你少骗我。”老太太声音慢慢低下去,“我活这么大岁数,看不出来?”
病房安静了几秒,窗外阳光很好。
老太太忽然笑了一下:“实在不行,就别治了。”
李北望动作停住,“我都活这么多年了。”她声音很轻,“没什么值不值的。”
“你别为了我,把自己逼死。”
李北望低着头,半天后才开口:“吃饭。”声音低得厉害。老太太没再说话,只是眼睛慢慢红了。
李北望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太阳很晒。
手机震了一下,是房东发来的消息:【下周之前再不交房租,我直接换锁,别怪我不讲情面。】
李北望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回。
他低头点开余额,三百六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