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该知道,这不是离家出走那么简单。她不回去,许兰茵会找,姜承明会找,周聿白更会找。联姻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是姜家和周家的事,不是她说不愿意就能算了的。
她能躲一天,两天。
躲不了一辈子。
姜星把对话框关掉,转身去了附近的银行。
大厅里人很多,叫号声一遍一遍响。轮到她的时候,她把卡递进窗口,心里其实没抱太大希望。
柜员查完,抬头说:“余额一万两千三百。”
姜星怔了一下。
一万两千三。
不多。
但够她撑一阵子。
她这才想起来,这笔钱是怎么来的。大学的时候,她做过一阵平面模特,零零碎碎存了一些。后来许兰茵不让她继续去,卡就被丢进抽屉,再没拿出来过。
这几天活的这么窘迫,兜里只有几十块的时候,也没想起来自己还有另一张卡。
她取了五千块现金。
柜员把卡递回来时,顺口问了一句:“您名下那笔信托基金,现在还不申请支取吗?”
姜星动作停住。
“什么?”
柜员翻了翻资料:“您之前咨询过一次。正常情况是二十五岁后可以支取,不过如果婚姻状态发生变更,可以提前申请部分额度。”
姜星先是一怔,随后抬眼看她,神色满是意外。
“能提前取多少?”
“初步看,大概四十万左右。具体还要走审核。”
四十万。
这个数字落下来,像一颗石子砸进水里。
姜星握着银行卡,站在银行门口很久没动。
天阴得厉害,云压在城市上空,像一场雨随时会落下来。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柜员那些话,她现在二十二岁,等到二十五岁太久了,没有人会给她三年的时间。
那么只剩一个办法,那就是婚姻状态发生变更—
也就是说,她只要有一个婚姻身份,就能先拿到四十万。
四十万,不足以让她真正逃离姜家。
但是如果有了婚姻身份,就可以让这场联姻彻底失效。
——
姜星回到便利店时,林姐还在前台。
她走过去,把五百块钱放到柜台上,“林姐,还你。”
林姐愣了一下:“你不是刚借的?”
“取了点钱。”
姜星没多解释。
林姐看了她一眼,也没追问,把钱收了。
晚上十点,夜班开始。
姜星换好工作服,站到收银台后面。她今天比昨天熟练了一些,扫码没有再扫错,热饮机器也没再弄得满台面都是。
李北望仍旧在货架那边补货,他话少得像不存在,偶尔经过收银台,也只是拿货、放货。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排货架,几乎没有过交流。
快到十二点时,店里没什么客人。林姐去后面核账,李北望在门口拖地。
姜星低头看着手机,周聿白又发了消息,她没点开。
过了一会拖把声停了。
姜星抬头,看见李北望把拖把靠在墙边,走到后仓门口。林姐刚好从里面出来。
“林姐。”
“怎么了?”
“楼上还有空床吗?”李北望声音不大。
姜星指尖一顿,视线落回手机屏幕。
林姐说:“有啊,之前那个员工走了,最里面那间还空着。”
“我想搬过来。”
林姐看着他:“你房子呢?”
“不租了。”
林姐沉默了两秒,大概也猜到原因,最后只说:“行。明天我跟老板说一声。”
李北望点了下头:“谢谢。”
他说完,转身继续去货架边整理饮料,经过收银台时,脚步没停。
姜星却忽然想起下午林姐那句话。
医院催缴费。
他和她一样窘迫,都沦落到来住便利店的员工宿舍了。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倒映出自己的脸。她现在有一万二,勉强够她撑一段时间。但只要她一天不回去,姜家和周家就会继续找她,这样下去她坚持不了太久。
便利店夜班不是长久之计,她总要有别的打算。
她脑海中又出现了白天的想法。
四十万。
婚姻状态发生变更。
姜星慢慢抬头,看向货架那边。
李北望蹲在地上摆饮料,黑色卫衣的后背有一块颜色发白,像是洗了太多次。
他肩背很瘦,动作却利落,低头时眉眼冷淡,整个人都写着“别来烦我”。
姜星看了他两秒。
一个荒唐到离谱的念头,忽然落下来。
他缺钱。
她缺一个婚姻身份。
这件事听起来很疯,但她现在的人生,早就已经够疯了。
姜星收回视线,低头把手机扣在柜台上。
那个念头像一颗钉子,扎进脑子里,越压越深。
拔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