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姜星是被走廊里的脚步声吵醒的。

外面有人经过，木板地板被踩得咯吱响。

她睁开眼，盯着上铺的床板看了几秒，脑子里空了一瞬，竟然没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

窗帘没拉严，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发黄的墙面上。房间很窄，床板又薄，睡得很不舒服。

她坐起来，伸手去摸手机。

屏幕黑着。

姜星按了两下，才想起手机早就被她摔坏了。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脚踩到地上，小腿酸得像灌了铅。昨晚站了一整夜，又搬了几箱饮料。

她从来没感觉自己这么累过，关键是这才是第一天。

她从前如果熬夜，第二天醒来按摩美容项目都会安排好。但现在在这里，起来连口热饭都要自己想办法。

姜星闭了闭眼。

算了。

矫情没用。

自己选的路硬着头皮也要走下去。

她起身去了隔壁公用浴室，热水忽冷忽热，洗到一半还停了十几秒。她站在狭小的隔间里，被冷水激得皱眉，最后还是咬着牙洗完了。

回房间收拾行李时，她把箱子里的衣服重新叠了一遍。衣服塞得太乱，拉链差点拉不上。她蹲在地上翻包，指尖碰到一张硬卡片。

姜星动作停住。

这是一张银行卡。

卡面上印着她自己的名字，开卡日期是三年前。她盯着那张卡看了很久，才从混乱的记忆里翻出一点影子。

离家那天，她从抽屉里随手抓了几样东西。副卡被她折了，这张卡却一直压在包底，她居然完全没想起来这回事。

她不确定卡里有没有钱，但哪怕只有几百块，也比现在强。

她把银行卡放进包里，起身下楼。楼梯拐角挂着一个圆钟，指针指向下午四点半，这一觉竟然睡了七八个小时。

便利店里亮着灯，林姐站在收银台后整理货单，看见她下来，抬了抬下巴。

“醒了？”

姜星点头：“嗯。”

“店里不包吃。”林姐低头翻着单子，语气很随意，“不过我做了饭，锅里还有一点，你要吃就自己盛。”

姜星愣了一下。

“……谢谢。”

厨房小得只能站一个人，电饭锅里剩了半锅米饭，旁边有一盆炒青菜。青菜有点咸，米饭也硬，但姜星吃得很干净。

她以前挑食，青菜老了不吃，米饭硬了也不吃，今天她居然把碗底最后几粒米都扒干净了。

吃完以后，她把碗洗了，走回前台。

“林姐。”

“嗯？”

姜星握了握手里的坏手机，开口时有点不自在：“我手机摔坏了，能不能……预支一点工资，我想先把手机修了。”

林姐手里的笔停住，她抬头看了姜星一眼，叹了口气：“怎么一个两个都想预支工资。”

姜星一怔：“还有谁？”

“北望啊。”林姐随口说，“前两天刚问过，说医院那边催缴费。”

姜星目光放空，不知在思索什么。

林姐看她一眼，又道：“你才上了一天班，预支工资要走流程，老板还不一定批。”

姜星低下眼：“那算了。”

“算什么算。”林姐打开抽屉，从钱包里抽出五张红票子，递给她，“我先借你，五百够不够？”

姜星看着那五百块钱，没有立刻接。

“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

“发工资还。”林姐把钱塞进她手里，“别磨叽。手机坏了怎么联系？夜班排班都找不着人。”

姜星指尖慢慢收紧，她低声说：“谢谢。”

林姐摆摆手：“行了，都有难的时候。”

——

姜星拿着钱去了昨天那家手机维修店。

老板还记得她，看见她进来，先开口：“买旧手机？”

姜星把坏手机和钱放到柜台上：“修手机。”

老板拆开看了一会儿，推了推眼镜：“屏幕坏了，换一个四百。”

姜星愣了下：“昨天不是说四百五？”

老板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昨天看你没钱，随口报高了点。今天算你四百。”

姜星看着他递回来的那一百块，心情有些复杂。

“谢谢。”

手机屏幕重新亮起来的时候，姜星松了口气。她拿着手机刚要走，忽然想起一件事，又折回来。

“老板，我问一下。”

老板抬头：“怎么了？”

姜星把手机递过去，声音低了点：“这里面的定位共享，能关吗？”

老板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接过手机翻了翻。

“这个啊，对方开了位置共享。要彻底取消的话，需要对方确认。不过我能把你手机的定位权限关掉，他那边就看不到了。”

姜星立刻道：“帮我关掉。”

老板点了几下，把手机递还给她：“好了。”

姜星低头看着屏幕，那个让她恶心了好几天的定位图标终于消失了。她盯着看了几秒，心口那股堵着的东西，终于松开一点。

从维修店出来后，风吹在脸上，有些冷。

微信图标右上角堆着红色数字，周聿白的消息排在最上面。姜星站在路边，点开。

【姜星，你在哪。】

【接电话。】

【你以为关机我就找不到你了？】

最新一条是二十分钟前发的。

【许阿姨已经停了你的副卡。你住过哪里，迟早能查出来。你以为你能躲多久？】

姜星盯着那行字。

风从街口吹过来，吹得她手指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