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样说,陈韬也不好多问了,也许这就是杨星想要的效果,也许是她真的一和陈韬通话,那些堵在心里的情绪就已经散了大半。
总之,两个人心照不宣开始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陈韬道:“小五最近掉毛掉得厉害,狗毛像云朵一样一团团掉在房间角落。”
“你不给小五梳梳毛?对了,都大夏天了,你不是说过要给小五理发吗。”杨星歪在沙发上,想起什么说什么。
“小五掉毛比梳毛还快,嗯,我打算下周给它剪一个凉快的造型。”陈韬解释道,声音平稳,“你呢,最近有什么事要做吗?需要我陪你去吗。”
“让我想想……”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陈韬正说到兴头,“你上次说的那家饭店我找到了,原来是搬到东边那家……”
话音未落,杨星手机突然响起“嘟嘟”的插播提示音。她沉默了两秒,握紧了手机,用一种近乎抱歉的语气道:“我弟弟打电话过来了、我先挂一下。”
挂断前只听见陈韬低低地说:“不要伤心了,等我去找你。”
杨星僵在沙发上,浑身火热,周身的血从脚心里一直传到心脏,全都翻涌起来。她心里激动,陈韬的安慰像给一块冰放在了清晨的阳光下,因为寒冷,反而融化得明显。
“嗯。”她抿着嘴角,含着笑。
“喂喂,姐你怎么还骂人呢。”杨豪等电话接通,立即发话道。
“所以你要怎么样?”杨星有气无力地问,她总这样,遇到自己难以面对的事情就要轻声细语,仿佛这样事情就会和说话声一起越来越小,最后会不见一样。
“姐。你是不是太敏感了,女人就是麻烦。”杨豪不屑拿这种事拿捏姐姐一个女人,可是还是忍不住气,便粗声粗气说起话,紧接着又问,“就不能体谅一下我吗?答应我爸的事没有做到,他不认可我了怎么办。”
杨星拿着手机,只听杨豪第一句话就瞪大了眼睛,“你几岁了?我是没法和你沟通。不早了快回家去吧,找你妈妈去。”
又按断电话,杨星喃喃道:“我是不想再接他电话了。”
猛地想起老家附近的网吧只有一家,杨星打给陆凤仙,既是放心不下杨豪,也是要把整件事问个清楚明白。
“喂,妈妈,你知道杨豪在网吧吗?”杨星开门见山,不等陆凤仙反应,一口气砸下七八个问题,“杨豪的限量款球鞋是怎么回事?他高考成绩出来了,你怎么不告诉杨晓东?他来问我你知道吗?你为什么和他说我在家不学习?你觉得他比我聪明?你从哪个地方看出来的?就因为他是男的?”
杨星中间连停顿都没有,把自己憋在心里的问题一口气说了出来。
陆凤仙显然不明所以,只挑了自己听到的说,“男孩子小时候调皮,到了高中、大学,心定下来成绩自然就好了。”
“所以你觉得我到了高中、大学,成绩会下降?”杨星觉得自己在没事找事,但说不上来的委屈,让她即使没话找话也要问个清楚。
杨豪本人的事反而并不重要,杨星一个问句接一个问句,像子弹一样穿过手机屏幕,扫了过去。
陆凤仙也觉得委屈,原本粗狂的嗓子,这时候竟然听出几分柔情来,“我没这样想过,怎么会这样想,我巴不得你们学习都好。”
杨星又怎么会不知道。她只是觉得因为杨豪是男性,所以妈妈想让他养老心里就依赖他——这是她那个时代人的想法,也是陆凤仙祖祖辈辈的想法。
有了依赖,就有了比较。所以即使杨星考再好,妈妈都会惋惜为什么这个成绩不是杨豪的,想当然地就更不可能因为成绩而夸奖杨星。
可能是夜太深,杨星忽然就觉得累了,骂自己莫名其妙的伤感,委屈和不满。
“妈妈。”杨星轻柔地唤了一句,声音冷冷清清,“你知道吗?我肯定会比杨豪更有出息。你把心放在了他身上,不会后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