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门，大风从敞开的窗户里钻进来，刮得坐在沙发上的杨星身上起了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杨星身上裹着陈韬买来的长裙，昨晚的睡裙已经妥帖得放在了提着的购物袋里，如今被杨星放在了茶几上。

她拉着陈韬坐在了自己的右边，左边是姐姐杨悦和赵玉。她下意识需要隔出一点点安全距离来。昨晚揭露的真相还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脑子里。四个人坐在沙发上，却不免显得拥挤起来。

‘昨晚我真像一只走投无路的流浪猫，’杨星目不转睛地看着陈韬，‘我那时候跟他回家，或许是以为他能让我躲一辈子吧。’

陆凤仙的情绪一旦被化解，在外人面前就很难再起来。于是，她咽下到嘴边的骂声，只嘟囔了一句“你死了我就糟糕了，恨不得去跳楼。”

“行了行了，回来就好，我煮了粥，你们都吃过早饭了没？过来吃点。”陆凤仙看着他们，摆了摆手道。

杨悦和赵玉已经提前一起吃过了。于是，狭小的厨房挤了三个人，小圆桌摆得满满当当，白粥，肉包和咸鸭蛋。

杨星不好挨着陈韬坐，挪了挪位想面对面坐着。倒是，陈韬很自然地把椅子往她这边挪，好似爱上了她那边的肉包。

杨星低着头，捏着筷子，没好气地在桌下伸手掐他。

不敢抬头，她仿佛能感觉到陆凤仙的目光，悄悄地来来回回地打量，像在掂量什么似的。杨星心跳得越来越快，理智上却越来越无所谓，在意些什么呢。

果然，没吃几口，陆凤仙就大口喝完白粥，放下筷子，搓了搓手看向陈韬：“你姓陈是吧？和杨星是同事？”

陈韬点了点头，声音温和，“是的阿姨，我和杨星在同一个公司。”

“哦，小伙子长挺好，几岁了？有没有结婚呢？”陆凤仙眯着眼睛，扯着笑寒暄道。

“27岁，还没有结婚。”陈韬认真回答，一旁的杨星大概猜到了陆凤仙为什么这样询问，皱起了眉。

“昨晚，杨星是住在你那的？”陆凤仙拉长了声音，突然就笑了，只是那笑在杨星眼里有点渗人，“那我看你们两个是有关系了吧，要不然你们俩……”

“哎——你说的怎么那么奇怪？”杨星一口粥没咽下去，被咸鸭蛋咸住了，脸瞬间不太好看。

她还没缓过劲来，手边先一步递来了一张纸，是陈韬。杨星捏着纸巾，心想怕是更加怀疑了，她只好点点头，不过反驳了一点：“妈妈，你话说得奇怪，是怀疑我们俩怎么了吗？不要再这样说了。”

杨星没有精力再去生气。桌下，陈韬的手反过来，轻轻搭在她的椅边，带着安抚的意味。

客厅里的杨悦听到动静，刚要起身过去，就被赵玉伸手拉住了。赵玉对她摇摇头，“别去，这种事还是要当事人说开才行。”她说着话，显然有很多对此的经验。

杨悦顿了顿，看着不远处露出来的一个侧影，终究是坐了回去，只是大声喊道：“杨星别生气，有什么委屈过来跟我说说。”

“我乱说话？”陆凤仙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些，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怒意，“我还不知道男人？他对你这么上心，不就图点什么吗？孤男寡女住了一晚，别告诉我他没想过什么？”

“妈！”杨星眼睛红红的，带着旁边坐着自己的男朋友，听自己妈妈这样不着调的话，让她羞愤不已。

她现在甚至不敢侧头看向陈韬。

可陈韬半点异样都没有，只是认真地说：“阿姨，我知道你是担心杨星，你放心好了，我是不会让杨星受委屈的。只是杨星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你不该把她当作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教训，这并不合理。”

“不合理？有什么不合理的。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养大，我还不知道她。脑子一根筋，谁对她好点，就不得了了，要爱上了，会顶嘴了。”陆凤仙冷笑道，嘴上说着杨星，眼神却死死盯着陈韬，好似陈韬是一个该死的坏东西。

熟悉的听不懂人话，熟悉的窒息感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杨星苦笑一声，眼睛红得滚烫，她下意识止住声音，害怕泪意突袭。

“好好好。”杨星几乎本能地扔下了筷子，猛地站了起来，椅腿蹭着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杨星拉着陈韬就要走，没再看任何人，只低声对陈韬问了句“你吃好了吗？我们去那边坐会儿吧。”

陈韬立刻顺着力道站了起来，随着杨星走到了客厅。

杨悦和赵玉终于能围上来询问情况了。杨悦语气平和却带着不解：“小星，妈妈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话？”

赵玉身子侧过来，神色安静，像个体面的旁观者，看透了一切，却始终保留着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