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只是我太累了。”杨星沉默地坐着不再开口。

或许是过了一夜，杨星已经消耗了大半的脾气。她坐了回来，既不伤心也不紧张丢脸。手轻轻搭在沙发扶手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装着昨晚睡裙的购物袋，眼睛多了几分空洞。

陆凤仙不知道去了哪里，过了会儿，端着水杯和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里走来。

她的脸上仿若无事，往沙发上一坐，刚要开口说什么，杨悦先一步叹了口气，像是随口解释般对她道：“妈妈，你刚才说话是不是太冲了？陈韬是我们小星的组长，平时在公司里就很照顾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陆凤仙端着果盘的手却顿了顿，悄悄抬眼，重新打量起陈韬。

杨星就看着她收敛了神色，眼神里的防备和挑剔全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世俗衡量的审视。

‘也许她厌男？却喜欢事业有成的男性？’杨星随意地想着，她不太想去理解这复杂的结论。

“也许过几年，我就比陈韬厉害了，这也说不定呢。”杨星抬眼，对上陈韬的目光。

“是的，我只不过是比杨星早生了几年。”陈韬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带着点让人安心的暖。

“那怎么可能，女孩子家家的是不如男生有后劲，以后还是要顾家的。”陆凤仙招呼着大家吃果盘，她的态度已经缓和了几分，却又随意地让杨星心底那点刚刚被陈韬捂热的暖，像被一阵冷风吹过似的，慢慢凉了下去。

“哈哈，怎么会呢？聪明人都有后劲，我就觉得杨星长得就一脸聪明样。”

不显突兀的笑声从赵玉的口中传来。杨星抬眼，恰好对上赵玉微笑的嘴角。

‘一个多么有能量的人啊。’杨星想，她想着杨悦‘热爱生活，自己选择自己的路’，想着陈韬‘仿佛十全十美一般美好的人。’

而她呢？

她身后是永远在打败着她的烂账，是无法沟通的妈妈，和刻在骨子里的敏感和不安。她像一株长在阴沟里的野草，在残月的余光下，拼尽全力才勉强自己开出一朵小花。

可为什么要强迫在阳光下的路人，低下头去夸赞野草的顽强呢？他明明可以向前走，去找到属于自己的花园。

‘他值得更好的。’杨星收回目光，落在陈韬的侧脸上。他正在认真听着陆凤仙的话，即使杨星都觉得话里充满琐碎的，无聊的，冲击着新时代年轻人思想的东西。

这个念头出来，杨星反倒松了口气。畅想起陈韬值得什么样的人——一个家庭和睦、性格阳光、能坦然地表达爱与诚的人，而不是像她这样，拖着一身的泥泞，甚至会嫉妒他满身的阳光。

“我就说嘛，女孩子还是要早点结婚生孩子，这样不耽误工作，恢复也快些。”陆凤仙絮絮叨叨道。

陈韬脸色不变，只是简单解释道：“现在的年轻人，大学毕业已经22岁了，再加上几年工作学习，生育自然也就晚了。”

又坐了十几分钟，眼看陆凤仙拉着陈韬说个不停，杨星倒是先听不下去了。她站起身，语气平静地对陆凤仙道：“妈妈，我们还有点工作要提前去处理，要来不及了。”

“这么早就上班？不是说大城市上班上得晚吗？”陆凤仙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我给你们装几个肉包子带着，早上刚做的。”

“不用了，我们不是刚吃过了。”杨星拒绝地干脆，自然地拉着陈韬的胳膊，“我们路上饿了，也可以买些。”

走到门口，陆凤仙还要说些什么，杨星先一步道：“周围有公园，你无聊就去逛逛吧。”

正要关门，杨星眼见陈韬迈开了腿走向电梯间。她小声对着陆凤仙道：“我下次不会乱跑了，你也别乱来。”

杨星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但陆凤仙脸上的笑却僵了一下，没再试图开口。

两人并肩下了楼。阳光透过小区的绿化带，在地上投下一点光亮的踪迹。

突然，杨星停了下来，没有说话。陈韬几次想开口问她怎么了，可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没敢开口询问。

杨星看着自己映在地上的影子，分手的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

“我只有电动车，你要怎么去公司吗？”杨星认真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