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杨星就迷糊地醒了。她眯着眼睛看向窗外,人缩在客房的床角,后背抵着冰凉的墙,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杨星头痛欲裂,裹着暖和的被子,浑身却像是浸在冷风中。
她醒了几次又睡过了几次,梦里的晚风依旧温凉,心里的郁结拧成了团,直到——
晨光透过蓝色布帘,悄无声息地漫进客房。被褥里裹着的软乎乎的人,慢悠悠地睁开了双眼。
仰面躺着,她无意识攥紧被角,就要埋进被子里再次陷入黑甜的梦里。
突然她猛地坐起身,意识回笼,昨晚,那些社死又尴尬的瞬间不受控制地窜进脑海——光着脚跑出来还被陈韬接回了家,后面……当时自以为得体的行为却越想越别扭。
杨星的睡意瞬间全无,她甚至在想,如果陈韬这时候进来,她绝对会一头扎进窗帘后面。
她脑海里回闪过昨晚那幕心悸的场景——陈韬半跪着,拖着她的脚,奇怪地让她恍惚间,认为自己成为了一个让人疼爱的公主。情绪尴尬到极点,她反而忽然想到一句——新中国没有奴隶,她苦笑地摇了摇头。
偏偏想什么来什么,总是不如人意。
“咚咚”两声轻叩,门外传来陈韬低沉温和的嗓音:“方便进来吗?”
“杨星,是我。”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轻柔女声,是杨悦,是姐姐来了。
“进来吧。”杨星扬声喊道,一旦到了直面事实的局面,她又有了无限的勇气。
话音落下,客房门被轻轻推开。先进来的人是杨悦,她穿了一身米白色连衣裙,和昨天一样的服装,连带着进来一个女生。
陈韬最后跨步进来,一身干净简约的休闲服,身姿挺拔,让杨星的眼前一亮。他身前的两人,杨悦如今打扮得体,看上去像是振作精神,走了出来。
另一个女生靠在她身侧,卷发蓬松妆容干净,气质出众,杨星仔细瞧了瞧,才从回忆里找出人脸来——是那家蛋糕店的店长,想来是送怀孕的姐姐过来的人。
三人一同进入,单人客房一下子变得拥挤,杨星定眼看见陈韬,就想起昨晚尴尬的经历来。
“姐姐,你怎么过来了?”杨星躲闪着陈韬的目光,不好意思地低头问杨悦,她记起是姐姐叫来了陈韬,她猛地开始愧疚,觉得是自己打扰了姐姐的休息。姐姐才刚伤心完自己的事,还怀着孕,却跑来找自己。
杨悦爽朗柔和地说:“我妹妹都不见了,我再不来依你的性子,怕不是以为我不要你了?”
一旁的店长摸了摸杨悦的臂弯,狐疑地瞧了杨悦一眼,好像在说过去着急的不是你吗。
“你为什么跑出来?小星,可以告诉我吗?不说也没什么。”杨悦耸耸肩,好似不在意地问道。
杨星左右看看,忖度着不敢开口,随后小心翼翼地抬头瞧着陈韬。陈韬发觉了两人该是要谈私事了,开口打圆场道:“你们先聊一聊吧,我出去有些事。”
说完,陈韬还想示意店长一起离开。店长瞧了瞧杨悦,叮嘱道:“小心些,你还怀着孕呢,情绪不要太激动。”
等看着杨悦点头,店长随着陈韬出门,顺手关上了客房的门。
杨悦站了一会,腰便累了,她走上前,拿起床脚的枕头,自己坐了下来。姐妹二人面对面坐着,房间里的气氛一时沉闷,没有人先开口。
沉默了几秒,杨悦下意识放缓了表情,语气却平直道:“小星,你为什么跑出家?”她撑着床,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克制的姿态下,藏着压抑的困惑和担心。
杨星垂着眼睛,身体紧绷着,她并不在害怕杨悦,只是陷入了更深的回忆。
她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姐姐的问题:“我害怕,所以我跑了。妈妈告诉我,从前是爸爸的问题,他出轨了。但是她在我初三的时候不告诉我,我上大学、我工作的时候不告诉我,偏偏在我质问她的时候,她突然全部告诉了我……”
这也是杨星格外不理解的地方,就像她也不理解为什么从前不告诉她一样,明明她很懂事,不是吗?他们总告诉她要懂事,仿佛她不懂事就会连累了一家,怎么到了关乎一家的大事,她就又做不了主了。
听完杨星的话,杨悦的脸上哭笑不得的表情僵在了原地,她双目一怔,眉头轻轻皱起,第一反应是荒谬:“什么鬼?我以前一直以为他最多去一些违法的地方,干一些违法的事,我还诅咒他被抓起来算了。怎么会?!”
杨悦想来是一直默认着父亲自私凉薄,又自高自大,所以才会不回家,干点投机取巧的活,触碰底线也是很可能的事。但是她从未想过,对方能和一个女人牵扯十多年,装出一副深情的样子。
杨星又何尝不慌乱呢,她给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定了性,却忽然一切被推翻,一切爱与恨都要重新清算。
“也是,他也骗不了几个人。”杨悦很快收敛了所有脾气,余光瞥见惴惴不安的杨星,她叹了口气,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怒气。
杨星抱了抱自己,对杨悦的话没什么反应,她了解杨悦,她只会对犯错的人生气,不会气到自己。
于是杨星只是嘟囔道:“本来就不怎么认识了,我还以为爸爸只是太忙了,没想到……”
“是啊,小星你很少见过他。”不过片刻,压抑不住烦躁与愤怒在杨悦心里再次点燃,她扯着笑道,“小星,我出去看看。”干脆转身,抬手拉开客房门,门板敲击着墙面,发出“哐当”的重声。
杨星赶忙跟在杨悦身后起身出门,门外客厅安静却不显冷清,光线比客房明亮许多。
见杨悦怒气冲冲地出来,陈韬正端正坐在沙发上,神色有些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