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店长站起身,搀着杨悦坐下,店长抬眼看向杨星,眉眼带着浅浅笑意道:“你好啊,又见面了,我叫赵玉,杨悦应该和你提过我的名字。”
杨星看着她,她笑得淡淡却灿烂,轻轻点了点头。
看着她们聊天,杨悦深吸一口气,缓缓平复了情绪,褪去方才上涌的躁动,神色温和了些,她似乎察觉到了杨星的局促,主动开口向杨星解释她和赵玉是如何从网友成为好朋友的。
“她心思通透,我有什么事就问她。”杨悦最后道,一旁的赵玉点点头。
杨星坐了下来,胳膊不自觉地颤抖,她看着杨悦松弛下来的侧脸,自己却难以冷静下来。
她转头看向陈韬,他不清楚杨星家里多年的纠葛,不懂杨星为什么痛苦,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才能安慰杨星的难过,他只是坐在那里,杨星却觉得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杨星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开始放松,她想:‘我昨晚跑出去,是想挣脱压抑,还是不敢直面家庭破碎的真相呢?’
这时,杨悦转头,语气随意却坚定道:“出来这么久了,要不要回去?我也该回去了,不好占你房子不走。”
杨星沉默着点头。
“怎么了?”陈韬望着杨星,觉察出了什么,下定决心,开口询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他的语气很稳,像在给杨星兜了个扎扎实实的底,仿佛杨星想做什么,他都有退路可走。
杨星低头,内心的自卑不加抑制地出现,她压下翻涌的想要逃走的冲动,道:“姐姐,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陈韬的眼底划过一丝不解,他有些慌了神,悄悄抓住了杨星的臂弯,柔声问道:“让我送你回去?你一个人行吗?”
“不用啦。”杨星撑着笑容,刻意俏皮地点了点陈韬的胳膊,不去看陈韬那裹着热乎的怜爱和恳求的眼睛。
陈韬仿佛察觉了什么,他看上去好像杨星要一去不回似的,他不想松开手,即使那种力道,杨星可以轻易挣开。
最终,杨星无奈叹息道:“我又不是再也不回来了,你怎么那么着急?”
“真的?”陈韬松了口气,又说,“那我能送你去吗?作为一个朋友还是……爱人?”
他有些语无伦次了,杨星避开了陈韬的双眼,原本就为自己的半真半假的话感到愧疚,现在也不知道如何拒绝,只能低声道:“好吧,是我忘了告诉妈妈了。”
一双太过真诚的眼神,衬得杨星无端觉得自己可怜。从来没有哪个时刻像现在这样,让杨星心底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完全不一样的人,不该靠得太近,灼伤了她,又让她怕自己抑制不住,反倒伤到了他。
风也瑟瑟。因为杨悦来时坐的是赵玉的车,所以回去时自然也坐着赵玉的车。赵玉也热心肠地要跟着陈韬,把她们送到楼上。
杨星推开出租房的门,妈妈就站在玄关那里等着她们回来,杨星打眼就瞧见了她阴沉的脸色。
“你昨晚到底跑到哪里去了?知不知道夜里出门多危险!你姐姐大着肚子找你,你知不知道!”陆凤仙脸上满是焦灼,不等杨星进门,便劈头盖脸地质问道。
杨星安静地和赵玉一起扶着杨悦走进门,余光看着妈妈颤抖的手和紧绷的面容。
杨星有些明白过来了——妈妈心里是害怕的,她眼底深处混沌里藏着的,是极致的慌乱失措。
她想,妈妈心里大概在后悔一时冲动,把藏了十几年的秘密告诉小女儿——
她原本应该以为,杨星在知晓爸爸的过错,知晓她多年隐忍的委屈后,会心疼她、体谅她,会理解她的难处,原谅她。
她不知道真相会击溃杨星,让她选择趁夜离开。那样杨星出了什么差错,一切的责任就会被归在她身上,她会成为一个不称职的母亲——她大半辈子唯一的成就会失去得一干二净。
“阿姨你好,我是陈韬,”陈韬拐进陆凤仙的视角,他语气温和又强硬道,“整件事杨星也有难过的地方,一味指责对事实没有帮助。”
原本正扶着杨悦的赵玉,抬头大笑一声,嘻嘻哈哈地打岔道:“阿姨你好,我是杨悦的朋友,怎么了这事?杨星回来了,高兴都来不及呢,别生气啦。”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杨星轻轻地道了声歉,不是妥协,也不是驯服。她只是知道,妈妈养育了她,她身上有即使痛苦也难以分离的恩情。
妈妈见有脸生的人进来,声音就软了下去,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可她还是梗住脖子,不肯服软,抬手胡乱抹着眼泪,又抬高了嗓音道:“哦,是你啊,小悦的朋友是吧,进来吧,都进来。别让人看笑话了。”
话音没落,杨星早就自顾自地将姐姐扶了进去,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沙发上,拿了个软垫给杨悦放腰。
陆凤仙讪笑地招呼着赵玉进来,关上出租房的门。
大门关上,楼道里静了下来,出租房里的热闹却大概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