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会儿,两人各自的饭盘都空了。四周用餐的人也大概换了一批人。
杨星看着在蛋花汤上浮起的紫菜。她发现,当陈韬和她坦言自己的小委屈,她意识到自己没有全然了解他的同时,又进一步了解了他,她不但理解还有些高兴。这让她心里有了种安全的掌控感。
“其实我在你第一次见到我妈时,我就告诉了她我喜欢你。”陈韬轻轻看着杨星,神态很松弛,安安静静地说着自己的心里话。
杨星正准备压下心里冒犯的想法,却闻言猛地又惊又喜,下意识问:“陈姨怎么看我?”
“我妈很喜欢你,她说你一看就是有韧劲的孩子,能生活得很精彩。”杨星瞧着陈韬真诚又随和地说出这些话来,一时泄了气。
‘陈韬这样的人,为什么能坦荡地爱着人?’杨星垂眼,她压下羡慕的眼神,心底的情绪却被压制得成了些许嫉妒。
“你小时候每年家庭旅行是什么样的?”杨星想起了姐姐的要求——要去了解你男朋友的家庭,又或许是她真的满心好奇。
陈韬满眼疑惑道:“我小时候并不怎么出门游玩,我妈周末会带我去附近的公园。有时候是去游泳馆,或者把我放在图书馆。然后,她会去工作,有时也会去找朋友玩。”
“你快乐吗?”杨星认真地问。
“也许?我挺喜欢游泳的。”陈韬不明所以地回答道。
“你不会害怕吗?比如被一个人待在图书馆?”杨星又问,心里有声音阻止她继续问下去,但她执着地询问。
陈韬摇摇头:“刚开始,我不会离开儿童图书分类的那块地方。后面我就学会看手表,在妈来接我前,去图书馆二楼三楼看些别种类型的书。”
“……”杨星还是困惑,问话从嘴里问不出去。她到底想问什么?杨星眼睛无神地转着,她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她想她其实是害怕的,害怕什么呢。
如果爸妈把杨星放在一个陌生的环境,她会恨不得地紧跟着他们——她原来是害怕被抛弃!这个荒谬的结论,竟然真真切切的是杨星内心深处的恐惧。杨星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以为自己是清醒的,自己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拿到想要的东西……
“怎么了?我们走吧。”陈韬的话把杨星从惊惧中叫醒。杨星下意识抿紧自己大概失色的唇,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回办公室的路上,两人安静地告别,杨星正常地回到自己的工位,只是那些翻涌的念头搅得她头疼,她心跳越来越明显。于是她站起来佯装随意地走了出去。
“到底是为什么?”茶水间里,杨星确认过暂时没有人过来,她心慌意乱地给姐姐打起电话。
杨悦后知后觉地问:“小星,我一直以为你小时候很懂事,原来是在害怕吗?你、你累不累?”
“我不知道。”杨星过往的记忆已经朦胧了,她只是想要知道原因,知道她情绪来源的真相。
“你是不是没有安全感?”杨悦意识到了问题,“妈妈只是和我说你很懂事。如果……我知道你很敏感,也许是你小时候……”
问题被指出,但杨星已经没了心力去探究,她突然问:“姐姐,其实我们家不正常是吗?其实爸妈的婚姻不正常是吗?”
‘其实我们长大的环境不正常对吗?所以我不会是正常的人。’杨星的情绪在悬崖前反而平静了下来。
显而易见,如果事实是这样,杨星以往对自己感知的针对,对自己情绪的否定就全是错的。她需要时间去逼着自己思考过去所有事情的真相。
电话那头的姐姐沉默了一会儿,她犹豫地开口道:“虽然爸爸没有什么优点,但是也没有打过我们。”
“那是!因为他不见了,他消失了!”杨星猛地喊道,眼泪从眼眶里砸落下来。慢慢地声音成了呜咽:“即使他在家又能怎样,他不爱我们,他顶多带着弟弟玩一玩……他只会拿我的成绩贬低你啊,姐姐……我的姐姐。”她呢喃着。
“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想打还是不敢打,姐姐。妈妈自从一个接一个生下我们,人就变得很壮了。妈妈一直说他胆子小,到底是为什么。”过往回忆在杨星脑海里炸开,各种片段被缝合联系,她糊涂极了。
“杨星!杨星!你现在不要想,等到周末,你过来我们聊聊天,好吗?”杨悦焦急地喊,她声音带着颤音,这时杨星才发现通话已经过了45分钟,她大概沉默了半个小时。
杨星疑惑着颤抖着从地上站起来,才发现自己刚才蹲在了地上。
“我没事,姐姐,我没事的。”杨星现在格外冷静,她甚至有余心笑话自己——只要接受自己不正常,那么我就可以随心所欲了。
电话被杨星挂断,她感到一丝愧疚,她知道姐姐在通话的最后还在劝说她放松。大概是没了心力吧,她只是忽然失去说话的能力。
杨星打字给姐姐报平安:姐姐,我已经好多了,让我一个人消化一下。
她拿起手机就要跟公司请个假,突然想起请假层层审批,自己是需要先向组长请假。而她的组长正是陈韬。
杨星抿住唇发:陈韬,我身体不舒服想请个假。
陈韬:怎么了?要我过来吗?
杨星:没什么,你别过来,我真的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