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九点，杨星还在公司里加班。她最近静不下心有些莫名的烦躁，白天专注不了以至于工作完成得比平时慢了很多。

杨星怀疑过是不是经前综合征，却也没到来月经的时间。她按下心思开始哒哒地敲着键盘。几个从茶水间出来的同事瞧见她还没有走，惊讶地问了几句：“小杨，你今天怎么没提前走？”

“白天有点累。”杨星抬头讪笑道。同事点点头，说着：“茶水间晚上也是有咖啡的。”就四散地回工位上去了。

放在左手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有一通电话打了过来。杨星打下最后一段代码才拿过手机，手机铃声在这五六秒内，吵得她心烦。

是妈妈打来的电话。杨星屏住呼吸，按下接听键：“妈妈？”

“哎！你回家了吗？我在你小区门口。”妈妈用随意的态度丢出一颗惊雷。

“什么！”杨星捂住嘴巴，下意识起身往茶水间跑去，她边跑边压低声音道，“你说清楚，你怎么来了？”

“我还没来过你工作的地方，我就来看看。”妈妈听见女儿震惊的语气，心虚地回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杨星叹了口气：“你等我一下，我现在在公司。你在外面站着冷不冷？”

“没事，你别着急，我在和保安聊天，不无聊，不冷。”妈妈道，背景里传来几声交谈。

杨星扶额挂断了电话，她跑回工位，收拾起电脑和零碎物品。这下子工作是没法做了，只能明天补做。

她刚要直奔写字楼大门，转念一想陈韬多半在等自己下班，她脚步跑向陈韬办公室，半拉着门，顺了口气对里面坐着的陈韬，无奈地开口道：“我妈晚上来我那了，我先走了。”

“抱歉——谢谢你等我！”收了话，杨星转头就走了。余光里瞥见陈韬一人愣在办公椅上，好像还没有从消息里回过神。

杨星走到停车位，骑上自己的小爱车‘是要自己买个车了’，她在心里冷酷地想。

等到了小区门口，只见阴影里跑出一个人来——妈妈提着一个大包站在花坛边，像一名迷茫地杵在学校大门口等车回家的大学生。

“妈妈。”杨星唤了一声。

“诶。”妈妈回着，提了提手上的布包，示意杨星引路。于是，布包被绑在了杨星爱车的后座，杨星骑着最小速度刷卡进了大门。妈妈跟在杨星后面，和保安做了登记。

“这下你要说为什么过来了吧。”到家，杨星打开客厅的灯，转头对着观察起玄关的妈妈发问道。

“……家里活不好找了，我来这里找一找。”妈妈平静地说。

“你在说谎。”杨星盯着她看，她总能发现她的言不由衷，这是自小训练来的能力。

妈妈刚要继续说下去的话被噎回了喉咙，她突然理直气壮地说：“大城市日薪都比县城的高，怎么就不是来找工作啦。你这人怎么那么较真？”

电光火石间，杨星想起：“你不是要去照顾姐姐吗？就住在姐姐那里。”

“别提了，你不知道他们让我住哪里，让我住客房、住别人家里，我怎么习惯得过来。”妈妈语气里有些委屈，但杨星知道不能从字面里猜测。

“姐姐家哪里会是别人家？是让你觉得不舒服，像外人一样？”杨星看着妈妈往沙发上坐，自己也坐在沙发边上的躺椅里。

“什么姐姐家，那是你姐夫家！女孩子有什么能做主的自己家。”妈妈大声纠正道，指责杨星混淆了屋主。

“……”杨星心里闷火直窜，却也知道吵是没用的，只能沉默不回答。

“你那姐夫就不是什么体贴的，我去那里一看，整天地睡觉，活都是你姐姐干……”妈妈继续絮絮叨叨地讲自己在那里发生的故事，“我回家也没人说话，待几天我就再回去。”

“可怜得很，又有什么办法。我也是这样来的，女孩子就命苦些，忍忍就过去了。”她又说。杨星看着她脸上的皱纹无动于衷地平展着，幻想她心里有条苦闷的河在底下沉默地奔跑，明面上却默许着风平浪静。

‘她大概是爱着姐姐的吧，否则为什么要在我面前抱怨？’杨星想，‘她现在又来找我……’

“你现在在我家。”杨星话音落下，就知道不对。她抿出一抹刻板的笑，试图让话题变得像是玩笑。

“个屁，你以后不结婚啦？”妈妈从回忆里出来，下意识反驳道。

杨星本来因为妈妈体会姐姐辛苦而放松的心又被抓紧，她真心地问：“你在说什么？这跟结婚又什么关系？”

“这不是你租的房子吗？再说了，女孩子买什么房子，把钱存下来自己花。”妈妈道，她点着头，自以为有道理，又说，“到年纪结婚，房子就空放着，还不如存银行吃利息。”

这话说得杨星一时无法反驳，她想：‘可是有自己的房子，独属于自己一个人的，那样多好啊。’她想着心脏跳动，开心地深呼吸，‘没有人能拿走，我以后就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