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夜风忽然停了。
院子里的桂花树安静了下来,不再沙沙作响。远处的虫鸣也像是在这一刻默契地按下了暂停键。
夏方深看着盛翊,嘴唇微微张着,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是故意的。”她说,声音有些飘。
“我是故意的。”盛翊没有否认,“你的行程,你的休假地点,你住的民宿——我都知道。”
夏方深忽然站了起来。
椅子向后滑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盛翊,你监视我?”她的声音拔高了,带着难以置信和隐隐的愤怒。
“不是监视。”盛翊也站了起来,“我问了李瑞。”
夏方深愣住了。
“李瑞?”
“她说你也放不下我,说你需要一个契机。”盛翊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她让我不要告诉你,但我觉得现在应该说了。我不想像五年前一样,什么都不说就走,什么都不说就等。我不想再让你猜。”
夏方深站在原地,胸腔里的情绪像被搅动的水,翻涌着,找不到出口。
李瑞。
她的闺蜜,她的同门师姐,她在这个城市里最亲近的人。
居然和盛翊串通好了。
“所以这一切——”夏方深的声音在发抖,“《音你而来》的邀约、你让我当PD、你给我的蜂蜜柚子茶、你来普洱——都是设计好的?”
“不全是。”盛翊往前走了一步,“节目是真的想上,歌是真的想让你听,蜂蜜是真的想给你买。但重逢是设计好的,普洱不是巧合。”
“你——”夏方深张了张嘴,想说“你混蛋”,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她的眼眶红了。
不是感动,不是愤怒,是一种复杂的、浑浊的、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
“你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你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为什么要让李瑞帮你瞒着我?为什么要让我像个傻子一样,以为这一切都是巧合?”
“因为我不敢。”盛翊的声音也大了,“因为我不知道你愿意见我,因为你五年前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像是再也不想看到我了。”
他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的时候,眼里的红血丝更重了。
“夏方深,我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是因为我怕。我怕你不原谅我,我怕你不要我,我怕我连站在你面前的机会都没有。所以我要一点一点地靠近你,让你习惯我的存在,让你慢慢想起我们之间的事情。”
“我像一个贼,偷了你五年的时间,现在还不敢把偷来的东西还给你。”
夏方深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答应了李瑞不会再为他哭。
但她没做到。
盛翊看到她哭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想走过去又不敢,想伸手帮她擦眼泪又怕她推开。
“别哭。”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别哭,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他转身要走。
“盛翊。”夏方深叫住他。
盛翊停住了。
夏方深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演了这么多戏,写了这么多歌,费了这么多心思——”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抖。
“你到底想说什么?”
盛翊转过身来,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色的光。他看着夏方深,看了很久,久到月亮在云层后面走了一个来回。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他走了很久,才又说出来。
“夏方深,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夜风又吹了起来,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替她回答。
夏方深看着盛翊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装满了这五年来的所有——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想念,所有的后悔,所有的等待。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她只是走过去,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嘴角轻轻亲了一下。
和五年前那个夜晚一样。
和五年前那个面馆前一样。
然后她退开,看着他,眼泪还在脸上,但嘴角有了一个很轻很轻的笑。
“盛翊。”
“嗯。”
“生日快乐提前说。”
盛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和五年前一样好看,眼睛弯弯的,嘴角的弧度刚刚好,像一道被月光拉满的弓。
“还有两个月。”他说。
“我知道。”夏方深说,“我记得。”
十一月二十七日。
她一直都记得。
盛翊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凉,骨节分明,指尖有茧。
夏方深没有挣开。
她低下头,看着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五年像一场很长的梦。
梦里他们走散了。
梦醒的时候,他们还在原地,握着彼此的手,像是从来没有松开过。
院门口的木门忽然被推开了,老板娘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哎哟——”她看到院子里的两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水果放在门口的桌上,“你们继续,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见。”
她缩回去,门又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