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方深和盛翊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
笑声在院子里散开,惊飞了桂花树上栖息的一只鸟,扑棱棱地飞向了夜空。
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露出了脸,又大又圆,把整座山照得亮堂堂的。
山里的夜,忽然不那么安静了。
那一晚之后,夏方深以为一切会变得不一样。
但事实上,什么都没变。
盛翊第二天就跟着节目组转移到了下一个拍摄地,夏方深继续在她半山腰的民宿里过她慢悠悠的休假生活。两个人还是通过手机联系,还是那些简短的、克制的对话,和之前唯一的区别是,盛翊的“晚安”后面多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夏方深问过他为什么加月亮。
他说:“因为你喜欢看月亮。”
夏方深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跟他说过喜欢看月亮这件事。大概是在那些相处的细枝末节里,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习惯,已经被他记在了心里。
盛翊在普洱又待了三天,录完了剩下的节目内容。每天收工之后,他会开车二十分钟,来到夏方深住的民宿,吃一顿老板娘做的饭,然后在桂花树下坐一会儿,喝杯茶,聊聊天,再开车回去。
三天里,他们聊了很多。
聊这五年各自的生活,聊盛翊写过的每一首歌,聊夏方深做过的每一个节目,聊那些错过了对方的时间里,各自经历的高光和低谷。
夏方深才知道,盛翊出道第一年就得了胃病,因为通告太多,经常一天只吃一顿饭,有时候连那顿饭都顾不上吃,在后台饿到胃痉挛,还要上台唱跳。
“有一次在舞台上差点晕倒,”盛翊说,语气轻描淡写,“下来之后被易哥骂了半个小时,第二天就给我请了个营养师。”
“然后呢?”夏方深问。
“然后就好了。”盛翊笑了笑,“吃了半年白水煮鸡胸,瘦了十斤,但胃不疼了。”
夏方深看着他瘦削的下颌线,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想说“你怎么不好好照顾自己”,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没有立场说这种话,就算现在他们“重新开始”了,她也还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这种资格。
重新开始。
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因为重新开始不是按下重启键,把所有不愉快的记忆都清空。那些记忆还在,像刻在骨头上的纹路,摸得到,也疼得到。
夏方深走的那天,盛翊来送她。
他的节目已经录完了,本来可以提前回北京,但他多留了一天,专门送她。
车子停在民宿门口,盛翊帮她把行李箱搬上车。老板娘站在门口,笑眯眯地挥手,说“下次再来,带男朋友一起来”。
夏方深的脸红了一下,盛翊倒是坦然,说了声“好的,谢谢姐”。
“姐”这个字叫得自然极了,好像他早就不是第一次来了。
车子驶出山路的时候,夏方深坐在副驾驶,盛翊开车。窗外的风景从茶园变成密林,又从密林变成盘山公路,一层一层地往下走,像在从另一个世界回到人间。
“机票定了?”盛翊问。
“定了,下午三点的。”
“我送你去机场。”
“你不是要去京市吗?”
“明天去。”盛翊说,眼睛看着前方的路,“今天送你。”
夏方深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戴着墨镜,看不出表情,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很用力,骨节都泛白了。
“你紧张?”夏方深问。
“没有。”盛翊说。
“骗人。”
盛翊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有一点。”
“紧张什么?”
“紧张你回去之后,一切又变回原来的样子。”盛翊说,声音不大,“怕你在普洱说的话,回到城市里就忘了。”
夏方深看着他的侧脸,也不说话。
“我没忘。”她说。
盛翊的手指颤了一下。
车子在机场到达厅门口停下,夏方深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拿后座的行李。
“我帮你。”盛翊下了车,从后座把行李箱拎出来,放在她身边。
两个人站在到达厅门口,阳光很烈,晒得地面发白。来来往往的人拖着行李箱从他们身边经过,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戴着口罩和棒球帽的高个子男人是谁。
“进去吧。”盛翊说,“别误了机。”
夏方深拉着行李箱,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盛翊。
“你十一月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盛翊愣了一下,然后弯了弯眼睛。
“你人来就行。”他说。
夏方深瞪了他一眼:“好好说话。”
“我说真的。”盛翊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你人来就行。别的什么都不要。”
夏方深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知道了。”她说,然后转身走了。
走进航站楼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盛翊还站在门口,阳光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像一棵笔直的树,扎根在人流里,一动不动。
她朝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夏方深转过身,走进了安检口。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盛翊:一路平安。
后面跟着一个月亮的表情。
夏方深看着那个月亮,笑了一下。
她没有回消息,但把手机贴在胸口,感受着机身的温度和心跳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