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方深在房间里待到下午三点。
她没吃午饭,也没睡午觉,就坐在窗边,看着山里的光线从明亮变成柔和,从柔和变成金黄,再从金黄变成一种暧昧的灰蓝色,像一块褪了色的旧绒布。
她在等。
等盛翊的消息,等那个偷拍的照片会不会出现在网上,等某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自己浮出水面。
但什么都没有。
微博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关于“盛翊和神秘女子在普洱”的爆料。盛翊的对话框也安静着,那句“我会解决这个问题”之后,再也没有新的消息发来。
手机忽然震了,不是盛翊,是一个陌生号码。
夏方深接起来,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礼貌而克制:“请问是夏方深夏小姐吗?”
“我是。”
“您好,我是盛翊先生的律师,我姓周。冒昧打扰,想跟您核实一件事——今天上午在您住处附近,是否有人对您和盛翊先生进行了偷拍?”
夏方深愣了一下:“你们怎么知道的?”
“盛翊先生报了案。”周律师说,“他提供了偷拍者的大致方位和外貌特征,我们正在配合当地警方进行调查。想请问您是否看清了偷拍者的长相?”
夏方深回忆了一下,那个人影离得不近,又跑得快,她只看到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模糊轮廓,连男女都没看清。
“没看清。”她说。
“好的,没关系。另外,盛翊先生让我转告您,今天拍摄到的照片已经被追回,不会泄露出去,请您放心。”
夏方深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追回了。
他报了案,请了律师,动用了不知道多少资源,在几个小时内,把那个偷拍者找了出来,追回了照片。
这就是他说的“我会解决这个问题”吗?
“夏小姐?”周律师在电话那头叫了她一声。
“我在。”夏方深回过神,“我知道了,谢谢。”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远山,久久没有说话。
山里的黄昏来得早,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月亮就已经挂在天上了,淡淡的,像一张薄纸剪出来的形状。
她忽然想起盛翊那句话——“这五年,我每天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她从来没有问过他那五年是怎么过的。
她以为他和她一样,分手之后就各自生活,各自忙碌,各自把对方放在记忆的某个角落里,落满灰尘,偶尔翻出来看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放回去。
但今天她忽然意识到,也许不是这样。
也许他把那个角落擦得很干净,干净到每天都要看一眼。
也许他从来没有放下过。
就像她一样。
晚上七点,民宿老板娘敲门叫她吃饭。
夏方深下楼的时候,看到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盛翊坐在桂花树下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她出来,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没有戴口罩,也没有戴帽子,头发被晚风吹得有点乱,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照出一道好看的轮廓。
老板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着说:“这位先生说他是你朋友,我就让他进来了。”
夏方深站在台阶上,看着盛翊,没有说话。
盛翊站起来,走向她,在台阶下面停住。
他比她矮了一个台阶,所以今天他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她的眼睛。
“照片的事解决了。”他说,“偷拍的是一个私生粉,相机里拍了三十多张照片,大部分是节目录制现场的,只有三张是今天上午拍的。相机被警方扣了,照片全部删除了。”
“嗯。”夏方深说,“你律师给我打电话了。”
“我怕你不接我电话。”盛翊说,语气里有一丝小心翼翼。
夏方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走下台阶,越过他,走向饭桌。
桌上摆了四个菜,都是老板娘做的家常菜,有炒腊肉、清炒时蔬、酸菜鱼和一碟花生米。两副碗筷,面对面摆着。
夏方深在一边坐下,盛翊犹豫了一下,坐到了对面。
两个人面对面吃饭,谁都没有说话。
老板娘很识趣地回屋了,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头顶那一轮越来越亮的月亮。
夏方深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盛翊吃得不多,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盛翊。”夏方深忽然开口。
盛翊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