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拒绝完之后,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不疼,但是痒。
很痒。
那种痒让她想立刻拿起手机看看他回了什么,想发消息解释自己不是不想见他,只是想——
想什么呢?
她不知道。
她只是在院子里坐了一整个上午,从太阳升起到太阳当空,从米线换成茶,从坐着变成半躺着,像一只被晒懒了的猫,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想。
十一点的时候,老板娘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她的手机。
“你手机一直在震,响了好几回了。”老板娘把手机递给她。
夏方深接过来,屏幕上全是盛翊的消息。
盛翊:为什么?
盛翊:是不方便吗?
盛翊:还是你不想见我?
盛翊:夏方深,你回我消息。
盛翊:我在你民宿外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分钟前发的。
夏方深猛地从藤椅上站起来,差点把茶杯打翻。她快步走到院门口,拉开木门,往外看去。
一辆黑色的SUV停在路对面,盛翊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戴着棒球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看到夏方深的瞬间,亮了一下。
夏方深站在门口,两个人在阳光下隔着一条不宽的土路对视。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吹动了夏方深的头发,也吹动了盛翊T恤的下摆。
“你来干什么?”夏方深问,声音不大,但足够他听到。
盛翊没有回答。他穿过马路,走到她面前,摘下口罩。
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有点干,眼底有明显的红血丝。他看起来像是昨晚没睡好,或者根本没睡。
“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他问,声音有点哑。
“我在院子里坐着,没带手机。”夏方深说,语气平静,“就因为这个,你就开车过来了?”
“你说‘不了’。”盛翊看着她,“你没有说为什么。”
“我为什么需要说为什么?”夏方深皱起眉头,“我说‘不了’就是‘不了’,不需要理由。”
“你生气了。”盛翊说。
“我没有。”
“你从昨天开始就不对劲。”盛翊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你帮我挡了私生,然后你就开始躲我。昨天在车上你就不说话,今天连饭都不愿意一起吃。夏方深,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夏方深被他这种笃定的语气激怒了,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我在想你盛翊现在是大明星了,我在想你身边围着多少私生和镜头,我在想如果你粉丝拍到我们在一起吃饭,明天热搜会怎么写——‘盛翊神秘女友曝光’,‘盛翊恋情’,‘盛翊人设崩塌’——你想过这些吗?”
她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你没有。因为你不需要想。你是艺人,你被拍是常态。但我不一样,我只是一个幕后工作者,我不想被成千上万的人讨论我的长相、我的职业、我和你的关系。我不想因为跟你吃了一顿饭,就变成一个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的人。”
盛翊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无力。
夏方深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
她后退了一步,退回院门的阴影里。
“你回去吧。”她说,“节目还要录,别耽误工作。”
她转身要走。
“夏方深。”盛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低,低到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她停住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说得对。”他说,“我想得太少了。”
夏方深握紧了拳头。
“五年前,我提分手,是因为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我以为等我红了、有钱了、有地位了,我就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但我错了。”他的声音在发抖,“我越红,我身边的声音就越多,我越不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
“这五年,我每天都在想同一个问题——如果当初我没有放手,你会不会更快乐?”
“但我没有答案。因为我从来没有问过你。”
“夏方深,你现在可以回答我吗?”
夏方深站在原地,背对着他,眼眶已经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会”,想说“不会”,想说“我不知道”,想说很多很多的话。
但她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因为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相机快门的声音。
咔嚓。
很轻,但在安静的山村里,那个声音清晰得像一声枪响。
夏方深猛地转过身,看到远处的山坡上,有一个举着长焦镜头的人影,正对着他们这个方向按下快门。那个人影看到夏方深发现了自己,转身就跑,很快就消失在了茶树丛里。
盛翊也看到了。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夏方深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盛翊看到了。
“这就是答案。”夏方深说,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盛翊,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的生活。连你问我一个问题的机会,都被镜头抢走了。”
她说完这句话,退回了院子里,关上了木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盛翊在外面说了一句什么。
她没有听清。
她也不想听清了。
她靠着门板,慢慢地滑坐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外面的阳光很好,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鸟在叫,虫在鸣,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像是刚才那一幕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她的心跳很快。
很快很快。
快到她觉得那颗心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跳到地上,跳到阳光里,跳到那个人面前。
但她没有动。
她就那样坐在门后面,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植物,不知道自己应该被种在哪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盛翊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话:我会解决这个问题。
夏方深看着这句话,没有回。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进了屋里。
老板娘在厨房里忙活,看到她的表情,愣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问,只是给她倒了一杯水。
夏方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温的。
四十度刚好。
她忽然觉得鼻头很酸,但她忍住了。
她答应了李瑞,不会再为他哭。
她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