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电梯里,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有人进来有人出去,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抱着纸袋的女孩子,站在电梯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最后是手机铃声把她拽回了现实。
李瑞打来的:“你到了吗?我都坐下了,你快点儿。”
“马上。”夏方深吸了吸鼻子,快步走出电梯。
身后,电梯门缓缓关上,镜面门上映出她的背影,抱着一个纸袋,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晚上八点,夏方深和李瑞坐在一家安静的清吧里。
灯光昏暗,桌上点着一盏小蜡烛,爵士乐从头顶的音响里流出来,懒洋洋的,像一只在午后晒太阳的猫。
李瑞看着夏方深放在旁边椅子上的纸袋,又看了看她,一脸“你给我从实招来”的表情。
“说吧。”李瑞端起酒杯,“他今天又做了什么?”
夏方深把蜂蜜柚子茶的事说了。
李瑞听完,沉默了很久。
“夏方深。”她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夏方深的脸,“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他如果只是把你当朋友,当普通同事,需要做到这个程度吗?”
夏方深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液滑过喉咙,有点辣,她的眼眶也跟着辣了一下。
“也许他就是这样一个对谁都好的人。”她说。
“放屁。”李瑞毫不客气,“你见过他对谁这样过?你翻翻微博,搜索‘盛翊体贴’‘盛翊温柔’,你看看那些粉丝怎么说的——‘哥哥好温柔’‘哥哥对谁都好’——但那是对粉丝,对工作人员,那是礼貌和教养。”
她顿了顿,往前探了探身子。
“但他对你,不是礼貌和教养。夏方深,你分不清这两者的区别吗?”
夏方深没有回答。
她分得清。
她太分得清了。
盛翊对别人的好,是有分寸的、体面的、克制的,不会让人觉得逾矩,不会让人多想。
但他对她的好,是没有分寸的、不体面的、不克制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说同一句话——
我还记得你。
我还放不下你。
“李瑞。”夏方深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如果一个人,当初是他提的分手,现在又这样一点点靠近你,你会怎么想?”
李瑞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心疼。
“我会想,”李瑞说,“他当初一定有他的苦衷。”
夏方深低下头,盯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
苦衷。
盛翊说,当初分手,不是因为你不好,是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这句话她当时没有回应,是因为她不知道该不该信。
出道、爆红、粉丝、流量、公司、商业价值——这些东西像一座山一样压在一个新人身上,他选择放弃一段刚刚开始的感情,是为了保护她,还是为了成全自己?
夏方深想了五年,没有想明白。
“你有没有想过跟他好好谈一次?”李瑞问,“不是那种你逃我追的拉扯,而是真的坐下来,把五年前的事说清楚。”
“没有。”夏方深说,“我不想翻旧账。”
“那不是翻旧账,那是解开心结。”李瑞握住她的手,“方深,你的心结一直都在,只是你假装没有。”
夏方深没有说话。
她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气喝完,然后站起来。
“走吧。”她说,“明天还要早起。”
李瑞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结了账跟了上去。
两个人走出清吧,八月的晚风裹挟着白天的余热扑面而来,街道上车流不息,霓虹灯把整条街照得像白天一样亮。
夏方深站在路边等车,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口哨。
她没有回头。
“方深。”李瑞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夏方深这才转过头。
街对面的LED大屏上,正在播放一支广告。盛翊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巨大的、高清的、每一个毛孔都清晰可见的那种大。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站在一片空旷的原野上,风吹起他的衣角,他对着镜头说了一句什么,声音被城市的噪音盖住了,听不清。
但夏方深知道那句话是什么。
因为那支广告她看过。
“无论走多远,记得回家的路。”
这是那支广告的slogan。
夏方深盯着屏幕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觉得眼眶发胀。
回家的路。
夏方深觉得很茫然。
她只知道,有些路,走岔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但盛翊好像不这么想。
他正在用尽一切方式,试图把那条路重新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