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翊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鼓足勇气。
“当初分手,”他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不是因为你不好。”
夏方深闭上眼睛。
“是我不好。”
“是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这句话落在安静的采访间里,像一粒灰尘落进了深水里,没有声音,却激起了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夏方深睁开眼,转过身来。
盛翊就站在她面前,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和下巴上没刮干净的青色胡茬。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当红歌手,更像一个熬夜写论文的普通研究生,疲惫、紧张、眼底全是故事。
“盛翊。”她叫他的名字,没有叫盛老师。
盛翊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五年前的事了。”夏方深说,声音平静得不像她自己,“不用再提了。”
“可是——”
“节目还要录。”她打断了他,“你是导师,我是导演。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她伸手,轻轻拨开他按在门框上的手。
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指尖有一层薄茧,是常年弹琴留下的。
她没有多停留一秒。
“晚安,盛翊。”她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灯是声控的,她的脚步声激活了一盏又一盏灯,像一朵朵花在她身后次第绽放。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盛翊就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
因为她听到了声控灯灭掉的声音,一盏、两盏、三盏,在她身后依次熄灭,像是有人站在那里,一直没有动,所以灯不会再亮起来了。
夏方深走出大楼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七月底特有的闷热和潮湿。
她站在台阶上,仰起头,看着被城市灯光映成暗橙色的天空。
没有星星。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盛翊发来的微信:晚安。
夏方深盯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她想起五年前,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盛翊每天晚上都会给她发“晚安”,有时候是文字,有时候是语音,有时候是一段他随便哼的旋律。她那时候觉得,“晚安”这两个字是世界上最好听的两个字。
后来分手了,她再也没有收到过这两个字。
现在它又出现了。
夏方深站在台阶上,握着手机,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不知道是该弯下去,还是该挺直了站好。
她没有回那条消息。
但她也没有删掉那个对话框。
她只是把手机放进兜里,走下台阶,走向园区门口,走向那辆等了她十分钟的出租车。
坐上车的瞬间,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七月三十一日。
七月的最后一天。
再过不到一个月,就是她的二十八岁生日。
八月二十六日。
她记得。
她一直都记得。
八月的第一周,《音你而来》完成了前三期的录制,节目组迎来了第一个休息日。
说是休息日,实际上只是从“全天录制”变成了“半天开会”。夏方深在会议室里泡了整整一个上午,讨论第二阶段的赛制调整方案,出来的时候太阳正毒,地面被晒得发白,蝉鸣声浪一样一阵接一阵地涌过来。
“晚上去喝一杯?”李瑞从后面追上来,勾住她的肩膀,“你都多久没放松了,再这样下去你要变成工作机器人了。”
夏方深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不记得上一次喝酒是什么时候了。
“行。”她说,“但我不想去太吵的地方。”
“知道了知道了,清吧,安安静静的那种,就咱俩,聊聊天。”
夏方深点点头,正要说什么,手机震了。
是盛翊发来的消息:今晚有空吗?
夏方深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没有回。
又震了一下:我在XX录音棚录一首ost,七点左右结束,想请你过来听一下。
李瑞凑过来瞄了一眼,吹了声口哨:“哟,盛老师约你啊。”
“他想让我听一下新歌。”夏方深把手机翻过去,语气平淡。
“想让你听一下新歌。”李瑞重复了一遍,语气满是戏谑,“他怎么不让易明会听?不让洋洋听?不让他的制作人听?偏偏让你听?”
“可能觉得我的意见比较客观吧。”夏方深面不改色。
李瑞看着她,叹了口悠长的气:“夏方深,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嘴太硬了。”
夏方深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