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期节目播出后，收视率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盛翊的加盟无疑是最大的话题点。热搜上了三条，“盛翊音你而来”“盛翊点评选手”“盛翊哭了”轮番霸榜，短视频平台上他的cut播放量破了两个亿。

“我们捡到宝了。”廖梦初在例会上笑成了一朵花，“方深，你当初那个方案写得真好，把他身上的特质全部挖出来了。”

夏方深笑了笑，没有邀功，也没有谦虚，只是平静地说：“是盛老师配合得好。”

配合得好。

这四个字说得轻描淡写，但只有夏方深自己知道，盛翊在镜头前那些让人动容的瞬间，有多少是她一句一句问出来的。

第一期录制的后采安排在初舞台结束后的第二天。

夏方深坐在采访间那把她被挪近了半米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采访提纲，对面一米外的沙发上坐着盛翊。柔光灯把两个人都笼罩在一片暖黄色的光晕里，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灯光发热的味道。

“盛老师，我们先从初舞台的感受聊起。”夏方深看着提纲，语气专业。

盛翊靠在沙发上，姿态比在舞台上松弛了很多，但眼神依然是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好。”他说。

采访的前二十分钟进展得很顺利。夏方深问的是常规问题——对选手的印象、对赛制的看法、对自己的定位——盛翊的回答得体而真诚，不煽情也不敷衍，专业度在线，分寸感刚好。

导播间里的人看得很满意。

“这段可以用，素材够了。”张逸铎在对讲机里说。

但夏方深没有停。

她翻了翻提纲，合上，放在一边，然后抬起头，看着盛翊。

这个动作让导播间里的人愣了一下。

“不按提纲来了？”张逸铎小声嘀咕了一句，但没打断，示意录音师继续录。

“盛老师，”夏方深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语气反而更稳了，“你还记得你第一次站在《音你而来》舞台上的时候吗？”

盛翊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

2018年的秋天，他站在同一个系列的舞台上，穿着不太合身的演出服，手心里全是汗，唱了一首自己写的歌。那时候台下没有观众，只有几个评委和扛着摄像机的导演组。他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女孩，正低头看监视器，没有在看他。

但唱完最后一个音的时候，那个女孩抬起头，朝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那个女孩现在就坐在他对面，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头发散在肩上，眼镜后面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

“记得。”盛翊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那时候你紧张吗？”

“紧张。”盛翊顿了顿，“手心全是汗。”

“后来呢？怎么克服的？”

盛翊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有人给我比了个大拇指。”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然后就不紧张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

导播间里的人不知道这个“有人”是谁，但夏方深知道。

她垂下眼，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任何颜色。

“那个人对你来说很重要？”她问，声音没有起伏。

盛翊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夏方深，看了很久，久到导播间里的人开始不安地交换眼神。

“嗯。”他说，只有一个字，但那个字重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夏方深心里那潭死水，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夏方深没有追问。

她重新拿起提纲，翻到下一页，继续下一个问题。

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只有她自己知道。

后采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工作人员陆续撤出采访间，关灯、收设备、拔线。夏方深坐在椅子上没动，看着工作人员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一种不真实感。

“夏导，不走吗？”录音师小周路过的时候问了一句。

“马上，你们先走。”

采访间的人渐渐散尽，最后只剩下她和盛翊。

盛翊还坐在沙发上，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盛翊忽然开口。

夏方深抬起头。

“那个人很重要。”盛翊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一直都很重要。”

夏方深的手指蜷了一下。

“盛老师，采访已经结束了。”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动作干脆利落，“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录制。”

她拿起笔记本，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沙发弹簧弹起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比平时快了一些。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按在了门框上。

她没有回头。

“夏方深。”盛翊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哑的，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你能不能听我说一句话？”

夏方深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擂鼓。

“一句。”她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