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正式录制定在七月的最后一周。
夏方深忙得像一只停不下来的陀螺。选手面试、后采提纲、录制流程、应急方案,每一项都需要她过目把关。廖梦初把《音你而来》这块硬骨头交给她和张逸铎,说到底是对她的信任,夏方深不想辜负这份信任。
她几乎住在了公司。工位旁边的折叠床成了她的第二张床,洗脸刷牙都在洗手间解决,外卖盒子在桌上堆成小山,李瑞实在看不下去,帮她收拾了两次,第三次直接给她带了一个保温饭盒。
“你再这样吃外卖,胃会坏掉的。”李瑞把饭盒放在她桌上,语气凶巴巴的,眼神却是心疼的。
夏方深打开一看,是番茄炒蛋和清炒西兰花,还有一碗排骨汤,热气腾腾的。
“你做的?”夏方深抬起头,一脸感动。
“我点的外卖,但倒进饭盒里了。”李瑞理直气壮,“怎么样,有没有妈妈的味道?”
夏方深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她赶紧低头扒饭,把那点情绪掩饰过去。
录制的日子像开了倍速一样往前赶。
第一期是初舞台录制,十二组选手轮番登台,盛翊坐在导师席的正中间,左边是音乐制作人陈牧,右边是唱跳天后苏婉清。
三个人风格各异,陈牧毒舌,苏婉清温柔,盛翊则是安静的那一个,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
夏方深在导播间盯着监视器,手里握着对讲机,身边是导播团队。
“三号机推近一点,给盛翊特写——对,就这个角度——别动——好,保持——”
“四号机准备捕捉苏老师的反应——”
“一号机跟选手,保持全景——”
她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每一个指令都干脆利落,语气稳定得像没有感情的AI。
张逸铎坐在她旁边,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侧过头多看了两眼。
“怎么了?”夏方深察觉到他的目光。
“没什么。”张逸铎笑了一下,“就是觉得你状态挺好的,比我预想的要好。”
夏方深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她假装听不懂,继续盯监视器。
录制间隙,选手回休息室补妆换衣服,导师也有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夏方深从导播间出来,去洗手间的路上经过导师休息室,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盛翊,你刚才给那个选手的评价太温柔了,换作是我,我会直接说他编曲太满了,没有留白。”这是陈牧的声音。
“他才十九岁,需要鼓励多于批评。”盛翊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鼓励?这个行业不需要鼓励,需要的是真话。”
“我说的是真话。”盛翊的语气依然平静,“他的编曲确实满,但他有灵气,灵气是教不出来的,编曲可以慢慢学。”
夏方深站在门外,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还是这样,她想。盛翊从来都是这样,对音乐苛刻,但对人温柔。他会在指出问题的同时,给对方留一扇窗,让人知道自己有改进的空间,而不是一无是处。
这种温柔,五年前她就领教过。
她正要走开,门突然被拉开了。王洋洋从里面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夏导?你找盛哥?”
“没有,刚好路过。”夏方深说完就快步走了。
身后传来王洋洋关门的声音,以及一句若有若无的“盛哥,我刚才看到夏导了——”。
夏方深加快脚步,拐进了洗手间。
她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腕上,凉意顺着血管往上爬。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比上周又重了一些,嘴唇有点干,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碎发掉了一脸。
真狼狈,她想。
第一期录制结束已经是凌晨一点。
夏方深在导播间做最后的素材核对,确认所有机位的素材都已经备份,才合上电脑走出棚子。
园区里很安静,路灯把路面照得发白,蝉鸣比白天更响了,像一场永不停歇的交响乐。她沿着小路往园区门口走,准备打车回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看到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路边,车灯亮着,引擎没熄。
车门开了,盛翊从里面探出身来。
他换下了舞台上的那件丝绒西装,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手里拿着两杯东西,看见夏方深,朝她走了过来。
夏方深站住了。
盛翊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杯。
“热牛奶。”他说,“不是咖啡,你胃不好,别总喝咖啡。”
夏方深没有接。
“你怎么还没走?”
盛翊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杯子又往前递了递,固执地举在她面前。
夜风从他背后吹过来,带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味,蜂蜜和木香,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她罩在里面。
夏方深接过了那杯牛奶。
温的,不凉不烫,刚好能入口的温度。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她的指尖下慢慢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