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她说。
“我让洋洋查了你的工位。”盛翊说,“全是咖啡和外卖,你以前不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夏方深第三次说这句话,但这次声音小了很多,小到像在对自己说。
盛翊看着她,夜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更乱了,他也没有去理。
“夏方深,”他说,“你能不能——”
“盛老师。”夏方深打断了他,抬起头,眼睛在路灯下亮得像两颗星星,“不早了,明天还有录制,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把那杯牛奶捧在手里,转身走向园区门口的出租车停靠点。
盛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脊背挺得很直,像是怕一放松就会塌下去。夜风吹起她卫衣的帽子,帽子一鼓一鼓的,像一个小小的帆。
她走到出租车旁边,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夏方深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路灯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把那个将近一米九的人影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像是要融进夜色里。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弯腰钻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
出租车驶出园区,汇入空旷的城市主干道。夏方深坐在后座,捧着那杯牛奶,小口小口地喝。
还是温的。
她不知道盛翊在路边等了多久,才能在她出来的那一刻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牛奶。
她不敢想。
手机亮了,是盛翊发来的消息,这次是微信——彩排的时候,他加回了她的好友。
消息只有一句话:明天还要录一天,早点睡。
夏方深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又亮起来,又熄灭。
夏方深把手机关掉,塞进包里,靠在车窗上,看着城市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退成一条模糊的光带,像一条倒流的河。
手机又亮了。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拿起来看了。
盛翊:晚安。
只有两个字。
夏方深盯着那两个字,鼻尖突然酸了一下。
她还是没有回,但也没有把手机关掉。她就这样看着那个对话框,看着“晚安”两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上,像一句无声的承诺,又像一声轻轻的叹息。
出租车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下,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大概是看到了她手里的牛奶和脸上的表情,善解人意地没有搭话,默默把车内的广播调小了。
夏方深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闭上眼睛。
牛奶的热度透过纸杯传进掌心里,暖暖的,在空调打得过足的出租车里,这点温度显得格外珍贵。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她在北京出差,零下八度,盛翊不知道从哪里问到她的酒店地址,让人送了一杯热牛奶到前台。
那时候他们已经分手三个月了。
她没有去拿那杯牛奶。
前台打电话上来说有位先生送了东西过来,她说了声“放那就好”,然后挂了电话,一个人在酒店房间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退房的时候,那杯牛奶已经凉透了,杯壁上挂着冷凝的水珠,像谁哭过一样。
她在前台的垃圾桶旁边站了三秒,然后走了。
今天这杯牛奶,她喝了。
夏方深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妥协,也不知道盛翊到底想干什么。也许他真的只是想做好节目,也许那些温柔只是他一贯的待人方式,对谁都这样,不是只对她。
也许她又在自作多情了。
出租车停在了她住的小区门口,夏方深付了车费,下了车。
她走到楼下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往天上看了一眼。
城市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星,只有一轮月亮挂在天上,又大又圆,是七月半的满月。
月光落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头发上、手心里那杯已经快要喝完的牛奶上。
她把杯子扔进垃圾桶,刷开单元门,走进了楼里。
电梯上升的时候,她看着电梯里镜面墙上的自己,忽然对着镜子里的人小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太小了,小到她自己都没听清说的是什么。
也许是一句“别想了”。
也许是一句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