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停在了公司楼下,司机提醒她到了。夏方深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滴眼泪,正挂在脸颊上,凉丝丝的。
她飞快地擦掉,付了车费,下了车。
雨还在下。
夏方深撑开伞,走进公司大楼,在电梯里遇到了刚从机房出来的李瑞。
“你眼睛怎么红了?”李瑞一眼就看出来了。
“没睡好。”夏方深说。
李瑞盯着她看了几秒,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电梯到了楼层,门开了,两个人一起走出来。
李瑞忽然拉住她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不管怎样,我都在。”她说。
夏方深看着李瑞的眼睛,终于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感激,也有一点点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期待。
“我知道。”她说。
合同签得比预想中顺利。
易明会在商务条款上没有过多纠缠,报价在预算范围内,录制周期也配合得刚刚好,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只等夏方深这边把方案递过来。
“盛翊对这个项目很上心。”易明会在电话里笑着说,“他最近推了两个综艺邀约,专门给《音你而来》留了档期。”
夏方深拿着手机,半晌没说话。
“夏导?”易明会试探着叫了一声。
“好,我知道了。”夏方深回过神,“谢谢易哥。”
挂了电话,她坐在工位上,盯着桌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发呆。李瑞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她的表情,识趣地没问。
节目筹备进入了快车道。艺人阵容陆续敲定,赛制方案一版一版地过,录制棚的搭建方案也出了三稿。夏方深作为副导演,负责的是选手统筹和后采环节的把控,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这倒也好。忙起来,就没空想那些有的没的。
七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夏方深在录制棚里盯舞台搭建。棚里灰尘很大,她戴着口罩和安全帽,拿着对讲机跟舞美团队沟通吊顶灯光的走线位置。
“左边那个灯架再往右挪三十公分,对,就那个,太偏了,镜头会穿帮——”她扯着嗓子喊,声音在空旷的棚里回荡。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她没理。
又震了。
她掏出来一看,是艺统小林发来的消息:方深姐,盛翊老师那边说想提前来棚里看场地,你什么时候方便带一下?
夏方深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回完就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盯现场。
第二天下午,夏方深站在录制棚门口等。
她今天特意换了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比平时正式那么一点点——好吧,两点点。她在心里说服自己,这是对合作方的基本尊重。
一辆黑色商务车从园区门口驶进来,稳稳地停在棚外。车门拉开,盛翊先探出半个身子,黑色T恤,黑色工装裤,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还是那么瘦,夏方深想。
王洋洋跟在他身后跳下车,手里提着一个大包,肩上还背着一把吉他。看见夏方深,他愣了一下,然后认出来了,脸上立刻堆起笑:“夏导!好久不见!”
夏方深冲他点了点头,目光移向盛翊。
盛翊摘下墨镜,抬了抬帽檐,露出一双因为熬夜而微微泛红的眼睛。他看起来比上次在工作室见到时更疲惫了一些,但精神还不错,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盛老师。”夏方深公事公办地伸出手。
盛翊低头看了一眼她伸出的手,没有握,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指尖就松开了。
“夏导。”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
夏方深收回手,面不改色地转身:“这边请,我带您看看舞台和休息室。”
她走在前面,步伐很快,盛翊跟在后面,步伐不紧不慢。王洋洋在最后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气氛有点微妙,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录制棚比想象中大。主舞台已经搭建了百分之八十,灯光架、摇臂轨道、观众席阶梯,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夏方深带盛翊走了一圈,讲解了每个区域的功能和录制时的动线安排。
盛翊听得很认真,偶尔问几个专业问题,比如收音的位置、返送屏幕的角度、候场区的隔音效果。夏方深一一作答,两个人像任何正常的导演和艺人一样,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和礼貌。
“休息室在这里。”夏方深推开二楼的一扇门,“这是给您预留的,离舞台最近,走专属通道下去就是候场区。”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舒服,有沙发、化妆台、独立的卫生间,墙上挂着一面大镜子,窗帘是深灰色的,遮光效果很好。
盛翊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来。
“后采棚在哪?”他问。
夏方深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在对面那栋楼。”她说,“三层,有一个专门的采访间。”
“带我去看看。”
夏方深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里面读出点什么。但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好。”她说。
后采棚比舞台棚小得多,是一个专门搭建的采访空间,一张沙发,两把椅子,几盏柔光灯,背景是一面深灰色的幕布,简洁而克制。
夏方深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盛翊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了一下,感受了一下高度和角度,然后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她。
“你坐哪?”他问。
夏方深指了指对面的一把椅子:“采访的时候我坐这里。”
盛翊看了看那把椅子和沙发之间的距离,大约一米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