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半个小时,文档还是空的。
夏方深把脸埋进手掌里,闷闷地骂了自己一句:“夏方深,你有点出息行不行。”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是李瑞发来的消息:闺蜜,方案写怎么样了?
夏方深回:在写。
李瑞:别骗人了,你肯定一个字都没写。
夏方深没反驳。
李瑞:实在不行你就当给陌生人写,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夏方深:我没想。
李瑞:你放屁。
夏方深没再回。她重新打开文档,这次不再犹豫,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把脑子里关于盛翊的所有专业认知全部倾倒出来——音乐风格、舞台表现、粉丝画像、商业价值、与节目的契合度、潜在的爆点话题一一条分缕析,冷静客观,像一个完美的商业企划书。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私人情感的痕迹,保存,发送给廖梦初。
凌晨一点十七分。
夏方深关掉电脑,躺到沙发上,闭上眼睛。
耳边似乎又响起那个声音,低沉的,带着一点沙哑的尾音,在控制室门口说:“谢谢你。”
都过去了,夏方深想。
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敲在玻璃上,像谁在轻声说话。
五天后的下午,夏方深正在机房盯后期剪辑,手机震了。
陌生号码,她没多想就接了。
“你好,请问是夏方深夏导吗?”对方的声音很客气,标准的商务腔。
“我是,您哪位?”
“我是盛翊老师的经纪人易明会,冒昧打扰了。关于贵节目《音你而来》的邀约方案,我们收到了,想和您约个时间详细聊聊,不知道方不方便?”
夏方深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方便的。”她说,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意外,“您说时间。”
“明天下午三点,在盛翊老师的工作室,您看可以吗?”
夏方深在便签上记下地址,说了声“好的,明天见”,挂了电话。
她盯着便签上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撕下来,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
手机又震了,是廖梦初的消息:盛翊那边联系你了吗?他团队对我们的方案很感兴趣,点名要你去谈。
点名要你。
夏方深把那四个字读了两遍,然后打字回复:联系了,明天下午我去。
发完这条消息,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发了一会儿呆。
灯光太亮了,刺得眼睛有点酸。
她把眼镜取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继续盯剪辑。
只是鼠标点得比平时用力了一点。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夏方深站在盛翊工作室所在的文化园区门口,撑着伞,雨不大,但很密,像一层灰白色的纱幕,把整条街笼罩得朦朦胧胧。
她穿着最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素面朝天,连口红都没涂。出门前她对着镜子犹豫了三秒,最后还是决定就这样去。
没什么特殊的,她告诉自己,是去谈工作。
工作室在一栋旧厂房改造的二层小楼里,外墙保留着红砖的肌理,爬山虎长得茂盛,雨水顺着叶片滴答滴答往下落。夏方深按了门铃,等了约莫半分钟,门开了。
开门的人不是易明会。
盛翊站在门口,穿着黑色的家居T恤,头发没有做造型,软塌塌地垂在额前,比上次在热搜上看到的样子瘦了一些,下颌线更加分明。他手里拿着一杯水,看见夏方深的瞬间,动作顿了一下,像是早有预料,又像是等待已久。
空气安静了两秒。
只有雨声,啪嗒啪嗒,打在头顶的雨棚上。
夏方深先开了口,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盛老师你好,我是《音你而来》的导演夏方深,来和您沟通节目方案。”
盛翊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一个弧度,不算笑,更像是某种确认。
“好久不见,夏导。”
他的声音比五年前低沉了一些,尾音却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点让人心痒的拖腔。
夏方深攥紧了伞柄,面上不动声色:“好久不见。”
“进来吧。”盛翊侧身让开,目光落在她身上,很轻,却像这梅雨季的空气,无孔不入,“外面雨大。”
夏方深收了伞,踏进门的那一刻,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蜂蜜、木香,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盛翊本人的气息。
她突然想起来,那年总决赛后台,他跑到控制室门口找她的时候,身上也是这个味道。
她以为早就忘了。
原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