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很详细，陆则的字迹遒劲有力，每一个知识点都标注得很清楚，重点内容用红笔圈画，还附了很多例题和详细的解题思路，甚至还有一些他自己总结的解题技巧。夏晚一页一页地翻，一题一题地看，眼神专注而认真，仿佛陆则就在她身边，正在耐心地给她讲解。
翻到某一页的角落时，她看到了一行小字，字迹比其他内容更淡一些，应该是陆则随手写上去的：“若遇综合题，先拆解，再整合。化整为零，各个击破。”
拆解，整合。
化整为零，各个击破。
夏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眼底渐渐闪过一丝光亮，像是在黑暗中找到了方向。她重新拿起笔，回到那道复杂的综合题上，把题目拆解成几个简单的小题，一步一步地演算，一点一点地突破，最后再把各个小题的答案整合起来，一步步推导。
这一次，她没有再出错。
当她写下最后一个答案，对照参考答案的那一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疲惫感瞬间席卷了全身。窗外的夜色很浓，图书馆的灯光很暖，柔和的光线照在她脸上，给她苍白的脸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缓缓睁开眼睛，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那是疲惫之后的喜悦，是坚持之后的希望，是靠近目标的一点点微光。
虽然只是一道题。
虽然离哈佛，还差得十万八千里。
虽然她现在，依旧配不上那个耀眼的少年。
但至少，她在前进。至少，她没有放弃。至少，她离自己的目标，又近了一点点。
这就够了。
“同学，要闭馆了。”
管理员轻轻走过来，温和地提醒道，声音很轻，生怕打扰到她。
夏晚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晚上九点半了。她慌忙收拾东西，把书、卷子、笔记一本本装进书包，动作有些仓促，却依旧很仔细，生怕弄丢了任何一张纸、任何一个知识点。收拾好后，她背上书包，轻轻说了一声“谢谢”，然后转身走出了图书馆。
外面很冷，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疼得厉害。夏晚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戴上帽子和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慢慢往家走。街上没有什么人，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昏黄的光线洒在雪地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显得格外孤寂。
她走得很慢，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那道题的解题思路，回想着陆则笔记上的那行小字。陆则的笔记写得真好，思路清晰，方法实用，要是他还在教她，一定能讲得更清楚，一定能帮她更快地找到解题方法……
不，不能再想了。
夏晚猛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陆则要走了，去哈佛了，和苏蔓一起，他们的未来，光明而灿烂，而她，只能靠自己。她要想的，不是陆则会怎么帮她，而是怎么让自己变得更好，怎么靠自己的努力，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自怨自艾、胡思乱想，没有任何用处，只会浪费时间，只会拖慢她的脚步。
回到家时，已经晚上十点了。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林婉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件毛衣，正在慢慢编织，眼神却时不时地看向门口，满脸的担忧。看到夏晚回来，她立刻放下手里的毛衣，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晚晚，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吃饭了吗？是不是又在图书馆待到闭馆了？”
“吃了，在图书馆吃的面包。”夏晚脱下外套，换了鞋，声音依旧沙哑，“妈，你怎么还没睡？这么晚了，别等我了。”
“等你啊，你不回来，我怎么睡得着。”林婉拉着她的手，坐到沙发上，指尖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她的脸很凉，也很消瘦，林婉的心里一阵心疼，眼眶瞬间就红了，“晚晚，你最近瘦了好多，脸色也越来越差。学习要紧，可身体也要紧啊，别太拼了，妈妈看着心疼。”
“我没事，妈。”夏晚摇了摇头，靠在林婉的肩膀上，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妈，我想……我想出国留学。”
林婉愣住了，脸上的心疼瞬间被惊讶取代，她猛地抬起头，看着夏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出国？去哪儿？你怎么突然想出国了？在国内读大学不好吗？你爸爸都已经给你安排好了，找了一所不错的重点大学，你只要稍微努力一点，就能进去，不用这么辛苦……”
“我不想靠我爸。”夏晚打断她，声音很坚定，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我想靠我自己。妈，我知道我现在的成绩不好，我知道我差得很远，我知道出国很难，要考托福、考SAT，要准备很多材料，还要申请学校，而且美国的好大学，录取率都很低。可是妈，我想试试。”
她抬起头，看着林婉，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坚定：“我想去美国，想读好大学，想……想离他近一点。我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浑浑噩噩地活了十七年，从来没有认真过一次。现在，我想认真一次，为自己，为未来，也为……为他。我想试试，看我拼尽全力，能不能走到他身边，哪怕只是站在同一个国家，呼吸同一片空气，也好。”
“他？”林婉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夏晚口中的“他”，就是那个给她做家教的陆老师。她看着夏晚，看着女儿瘦得憔悴却依旧坚定的脸庞，看着她眼睛里那股燃烧的、不肯放弃的火焰，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心疼，又欣慰。
“晚晚，你知道这有多难吗？”林婉轻声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托福、SAT，都很难考，比国内的高考还要难。而且你现在的英语基础很差，要付出比别人多几倍、甚至几十倍的努力，才能达到要求。还有申请材料、推荐信，还有美国的生活，一切都是未知的，你一个人，能行吗？”
“我能行。”夏晚用力点头，眼睛里的光芒愈发坚定，“妈，我知道很难，我知道我可能考不上，我知道我可能会遇到很多困难。可是我想试试，就这一次，让我为自己拼一次。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地活着，我想有自己的目标，有自己的追求，我想成为一个值得被喜欢、值得被期待的人。”
林婉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终于忍不住，抱住了夏晚，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声音哽咽：“傻孩子，你怎么这么傻……好，妈妈支持你，妈妈都支持你。你想做什么，就去做，需要什么，就跟妈妈说，不管是钱，还是资料，妈妈都给你准备。但是晚晚，你要答应妈妈，别太逼自己，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哪怕最后没有成功，妈妈也不会怪你，你在妈妈心里，永远都是最好的。”
“嗯，我知道。”夏晚靠在林婉的怀里，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这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肆无忌惮地流泪，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不甘，而是因为感动，因为有人支持她，因为她终于有了勇气，去追逐自己的目标。“谢谢妈，谢谢你。”
那天晚上，夏晚睡的很晚。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银白的光带，温柔而静谧。
她想了很多。
想哈佛，想那个遥远而耀眼的目标；想陆则，想他清冷的侧脸，想他坚定的眼神，想他笔记上的那行小字；想苏蔓，想她的优秀，想她和陆则的般配；想自己的未来，想那条充满未知和困难的路。
她知道，这条路很难走，很难很难。她知道，以她现在的成绩，想要考上哈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她知道，陆则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她的努力，永远都不会回头看她，永远都会和苏蔓在一起。
可她还是想试试。
至少，她试过了。至少，她拼过了。至少，她对得起自己的喜欢，对得起自己的青春，对得起那个拼命努力的自己。
这就够了。
夏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重新睁开，眼神坚定得像磐石，没有一丝动摇。
从明天起，她对自己说。
夏晚，你要更拼命。
拼了命地学英语，拼了命地做题，拼了命地背单词，拼了命地往他身边走。
哪怕走得很慢，哪怕走得很苦，哪怕走到最后，他还是看不见你。
但至少，你在走。
在往有光的地方走。
在往他的方向走。
这就够了。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温柔地笼罩着这个小小的房间。
夏晚终于睡着了。
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眉眼舒展，没有了白天的疲惫和坚定，多了一丝柔和。
像做了一个很美很美的梦。
梦里，她考上了哈佛，走到了陆则身边。
和他站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着同样的空气，看着同样的风景。
他看着她，眼里有温柔，有认可，有她从未见过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