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正常了。
两个优秀的学霸,两个即将一起奔赴异国他乡的伙伴,一起自习、一起讨论、一起规划未来,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正常到,她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她只是夏晚,一个考了387名、连物理化学都考不及格的学渣,一个被陆则说“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的废物,一个永远也追不上他脚步的人。她凭什么嫉妒?凭什么不甘?
“晚晚,你真的没事吗?”周晴依旧担忧地看着她,生怕她会忍不住崩溃。
“没事。”夏晚摇了摇头,放下筷子,端起餐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吃饱了,先回教室了。”
说完,她站起身,转身就走。她的背影很瘦,很单薄,微微有些佝偻,在嘈杂拥挤的食堂里,显得格外孤寂,格格不入。周晴看着她的背影,眼圈瞬间红了——她知道,夏晚在逞强,知道她心里有多苦、有多痛,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她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看着她一个人,在拼命的路上,越走越孤单。
那天晚上,夏晚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昏黄的光线透进来,在墙壁上投出模糊而斑驳的影子。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敲打着窗户,发出“沙沙”的轻响,像在低声啜泣,又像在诉说着无尽的委屈。
周晴的话,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挥之不去:“陆则答应跟苏蔓一起去自习了”“他们周末一起待了两天”“中午还一起吃饭”。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她的心上,疼得她无法呼吸。
他们在一起自习,一起讨论难题,一起分享心事,一起规划着奔赴哈佛的未来,像所有心意相通的情侣一样。不,他们甚至比情侣更般配,他们是并肩前行的伙伴,是势均力敌的同行者,而她,只是一个远远看着、连靠近资格都没有的旁观者。
她躺在床上,为一个连及格线都考不到的分数拼命,为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看她的人心痛,为一个永远也够不到的梦想挣扎。
真可笑。
真可悲。
夏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但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把所有的情绪都压抑下去。
她不能哭。
哭没用。哭改变不了她考387名的事实,哭换不回陆则的辅导,哭也留不住那个即将奔赴远方的人。
她只能拼命。
拼命学习,拼命做题,拼命让自己变得优秀,拼命让自己,能配得上他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哪怕他和苏蔓并肩前行,哪怕他们之间,永远都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风声凄厉,像是在哀鸣,又像是在为这个卑微挣扎的女孩,低声叹息。夏晚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一夜无眠,直到窗外泛起微光,直到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照进这个充满绝望与决心的房间。
而同一时间,海城医科大的图书馆里,陆则合上手里的《骨科手术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图书馆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油墨的淡淡味道,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累了?”坐在对面的苏蔓抬起头,眼神温柔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关切,“要不要休息一下?我去给你倒杯水,顺便买块面包垫垫肚子。”
“不用。”陆则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重新翻开书,目光落在书页上,却没有真正看进去,“继续吧。”
苏蔓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眼底的温柔暗了暗。这已经是他们连续第三个周末一起自习了,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除了吃饭、上厕所,他们几乎全程都在图书馆里。陆则很认真,很专注,仿佛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中,除了学术问题,他从不跟她谈别的,更从不主动提起那个叫夏晚的女孩。
苏蔓知道夏晚的存在,从夏晚第一次来医科大给陆则送饭,用那种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眼神看着陆则时,她就知道,这个女孩,是她的威胁。一个没脑子的富家女,仗着家里有钱,就肆无忌惮地纠缠陆则,以为凭着几句关心、几顿饭,就能打动他。陆则教她,不过是为了家教费,不过是出于责任,可她倒好,真把自己当成了陆则的例外。
还好,陆则对她很冷淡,从上次送饭事件后,就刻意疏远了她,甚至暂停了补习。苏蔓以为,这样就够了,以为那个女孩,再也不会出现在陆则的世界里,以为陆则的未来里,只会有她一个人。
可她心里,总有着一丝不安。
“陆则。”苏蔓放下笔,轻声开口,打破了图书馆的寂静,“哈佛那边,你考虑得怎么样了?陈教授昨天还问我,说那边催得紧,希望你能尽快过去。”
陆则翻书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指尖在书页上停留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明年六月再去。”
“为什么?”苏蔓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急切,“那边希望你尽快过去适应环境,早点投入科研,这对你的未来发展,有很大的好处。而且,院里已经答应安排好你奶奶的事了,不需要你花半年时间去安顿。”
“我知道。”陆则的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没有看她,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情绪,“但我需要时间,再安顿一下奶奶,放心不下。”
又是这个借口。
苏蔓咬了咬唇,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太了解陆则了,他孝顺,但绝不会因为这种已经安排好的事情,推迟自己的前途。他在拖延,他在等什么?或者说,他在留恋什么?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个叫夏晚的女孩的样子——亮晶晶的眼睛,满心满眼都是陆则,哪怕被他冷淡对待,也依旧带着执着和期待。那个眼神,太纯粹,太热烈,热烈到,让她感到恐惧。
“陆则。”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陆则终于抬起头,看向她。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让人看不透他心底的想法。
“没有。”他淡淡地说,然后合上手里的书,起身开始收拾东西,“今天先到这里吧,我累了。”
苏蔓看着他清瘦挺拔的背影,心里的不安,瞬间变成了恐慌。她咬了咬牙,也立刻站起身,跟在他身后。
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外面的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路灯下,泛着清冷的白光。苏蔓立刻撑开伞,很自然地往陆则那边倾斜,想要贴近他,想要给他一丝温暖。
“我送你回宿舍吧。”她柔声说道,语气里满是讨好。
“不用,我自己回去。”陆则摇了摇头,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伞,语气平淡,“伞借我,明天还你。”
苏蔓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看着陆则撑开伞,转身走进雪里,背影清瘦而孤寂,像一片被风雪裹挟的叶子,单薄得让人心疼,却又带着一种不容靠近的疏离。
“陆则!”她忍不住叫住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带着一丝不甘。
陆则停下脚步,缓缓回头。雪花落在他的肩上、头发上、睫毛上,很快融化,变成细小的水珠,在路灯的光线下,闪着微弱的光。他看着苏蔓,眼神依旧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你……”苏蔓咬了咬唇,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很久、让她无比恐惧的问题,“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夏晚?”
雪很大,风很急,卷起地上的雪花,漫天飞舞。
陆则站在雪里,看着苏蔓,看了很久很久。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然后,他转身,重新走进了茫茫风雪里,脚步坚定,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没有回答。
可有时候,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苏蔓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漫天风雪中,手里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传来,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她只觉得心里那股恐慌,瞬间蔓延至全身,冰冷刺骨。
原来,他拖延半年,不是为了奶奶。
原来,他对那个夏晚,不只是“家教对学生”的责任,还有她看不懂的、深藏心底的情绪。
原来,她以为牢牢握在手里的未来,以为势在必得的陪伴,从来就不属于她。
真可笑。
真可悲。
苏蔓站在雪里,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全身冻僵,直到雪花覆盖了她的头发和肩膀,直到眼泪在眼眶里冻结成冰,才慢慢转身,一步一步,落寞地走回宿舍。
雪越下越大,漫天飞舞,覆盖了整个城市,覆盖了街道,覆盖了图书馆前的脚印,也覆盖了所有不该有的秘密、不甘和心事。
这个寒冷的雪夜,有人在书桌前拼命挣扎,有人在风雪中隐忍逃避,有人在不甘中独自落寞。三个心事重重的人,各自守着自己的秘密,在错误的路口,一步步走向更远的地方,而那些未说出口的心意,未解开的误会,终将在这场大雪里,埋下更深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