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是成绩。”陆则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像冰碴子一样，砸在夏晚的心上，“我问你，这是什么成绩？数学78？物理52？化学48？夏晚，你告诉我，你这三个月，到底在学什么？”

眼泪瞬间涌了上来，砸在桌子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夏晚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所有的委屈、不甘、无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说话！”陆则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怒意，还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疲惫，“我每周十八小时，放弃了自己的复习时间，放弃了陪奶奶的时间，给你讲题，给你补课，给你整理错题，一道题一道题地讲，一遍一遍地练，你就考出这个成绩？387名？全年级520人，你排387？夏晚，你在逗我吗？”

“对不起……”夏晚哭着说，声音哽咽，断断续续，“我真的……真的努力了……我每天都在学……我没有偷懒……”

“努力了考387？”陆则猛地站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书房的寂静。他拿起那张成绩单，狠狠摔在桌上，鲜红的纸张被摔得褶皱不堪，那些刺眼的分数，显得更加狰狞，“夏晚，你告诉我，这叫努力？物理52，化学48，连及格线都没到！我上周给你讲的电磁感应题，原题！一模一样的原题！你当时做得好好的，正确率百分之百，你现在告诉我，你就考52分？你告诉我，这叫努力？”

夏晚哭得更凶了，全身都在抖，她想解释，想说她考试时发着高烧，想说她脑子一片空白，想说她真的拼尽全力了，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有什么用呢？考砸了就是考砸了，无论理由再多，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无论她再怎么解释，也挽回不了他的失望。

“对不起……对不起……”她只能一遍遍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卑微而绝望，“陆老师……对不起……我错了……”

“对不起有什么用？”陆则的声音终于彻底爆发了，那压抑了几个月的失望、愤怒、疲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疼，全都倾泻而出，“夏晚，我教了你快一年了。一年！我从最基础的公式定理开始教你，一遍遍讲，一遍遍练，一遍遍改，我以为你能进步，我以为你能考上大学，我以为你至少能有个像样的未来。可现在呢？你告诉我，你考387名？你告诉我，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这七个字，像七把锋利的刀，狠狠捅进夏晚的心里，然后用力搅动，疼得她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仿佛空气都被抽干了，怎么也吸不进去。她死死捂着胸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陆老师……”她哭着抬起头，看着他，眼底满是哀求，“我……我真的在努力……我再好好学……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够了。”陆则打断她，声音恢复了平静，可那平静之下，是更深的绝望和冰冷，“夏晚，我不想再听你说了。你说你在努力，可我看不到任何结果；你说你在拼命，可你的成绩一次比一次差；你说你想考上大学，可你连最基础的题都做不对。我真的……很失望。”

他看着她，眼神冰冷，失望，陌生，像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没有一丝温度，没有一丝怜悯。那眼神，比他说的任何一句狠话，都要让夏晚心疼。

“从今天起，补习暂停。”他说，声音很平静，却字字诛心，“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继续补习。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真的想学了，什么时候能拿出点诚意和结果来，再来找我。如果不想学，那就算了。我不缺你这点家教费，你也不缺我这个家教老师。”

说完，他拿起外套和帆布包，没有再多看她一眼，转身就往门口走。每一步，都走得很坚决，没有丝毫犹豫。

“陆老师！”夏晚猛地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冲过去拉住他的胳膊，指尖死死攥着他的衣袖，生怕他就这样走了，“不要……不要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会好好学的……我一定好好学……我再也不会让你失望了……你别暂停补习好不好？”

陆则甩开她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决，仿佛她的触碰，是一种冒犯。他回过头，看着她，眼神冰冷得像结了霜，没有一丝动摇：“夏晚，放手。我们都需要冷静。你也好好想想，你到底想要什么。如果你真的想学，我还会教你。如果你只是觉得‘我在学了’就够了，那就算了。我们彼此都别浪费时间。”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把夏晚浇得透凉。她的手僵在半空中，看着他决绝的眼神，看着他转身的背影，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出，再也止不住。

门被推开，又被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夏晚的心上。她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门，身体一软，缓缓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放声大哭。

哭声撕心裂肺，绝望透顶，像是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干，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委屈、不甘、羞耻、绝望，都彻底发泄出来。

他说“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说“我很失望”。

他说“补习暂停”。

他不要她了。

他真的不要她了。

他不仅推开了她的人，还彻底否定了她所有的努力，否定了她的未来，把她最后的希望，也彻底碾碎了。

而同一时间，陆则快步走出夏家别墅，站在冰冷的雨夜里，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领，冰冷刺骨，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只有心底那股混杂着愤怒、失望、心疼和慌乱的情绪，在疯狂地撕扯着他。

他拿出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拨通了陈教授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那边传来陈教授温和而熟悉的声音：“陆则？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陈教授，是我。”陆则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可只有他知道，他的手在抖，他的心脏在疼，“关于哈佛的事，我想好了。我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陈教授欣慰的声音：“想通了就好，这才是我认识的陆则。那边下个月就要确定最终名单，我明天就把你的材料递上去。对了，你奶奶的事，院里已经安排好了专人照顾，你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谢谢教授。”陆则的声音顿了顿，犹豫了几秒，还是说了出来，“不过……我想等明年六月再走。这边……还有些事要处理。”

“明年六月？”陈教授有些意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那边希望你尽快过去，早点适应那边的环境和课程，对你后续的学习和科研都有好处。你怎么突然想推迟半年？”

“我知道。”陆则说，声音依旧平静，可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但我需要时间，安顿好奶奶。而且……这边的学业，我也想有始有终。”

这当然是借口。奶奶的事，院里已经安排得妥妥当当，根本不需要他花半年时间去安顿；而他的大四学业，早已修满学分，下学期本就没什么课，他在不在学校，根本没有区别。

他只是在拖延。

拖延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愿承认。

不愿承认，他推迟半年，不是为了奶奶，也不是为了学业，而是为了那个被他狠狠推开、此刻正在哭的女孩；不愿承认，他刚才对夏晚说的那些狠话，不是真的失望，而是怕——怕自己会心软，怕自己会忍不住留下来，怕自己会彻底沦陷在她的真诚和执着里，怕自己给不了她未来，却又耽误了她的人生；不愿承认，他看到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时，心里那股尖锐的心疼，不是因为她是他的学生，而是因为，她是夏晚。

“那好吧。”陈教授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妥协了，“我跟那边沟通一下，尽量帮你安排到明年六月。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那边可能会有些异议，毕竟你是他们重点关注的对象。”

“谢谢教授，麻烦您了。”

挂了电话，陆则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眼睛。雨丝飘落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可他却感觉不到。他只是觉得累，很累很累，累到不想思考，不想面对，不想承认心底那股不该有的感情。

他必须走。

必须在她彻底毁掉他之前，在他彻底沦陷之前，离开这里，去哈佛，去美国，去那个没有她的世界。然后，把这一切，都忘掉，忘掉她的笑容，忘掉她的眼泪，忘掉她的执着，忘掉他心底那股不该有的悸动，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雨越下越大，夜色越来越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大地，也冲刷着他心底那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挣扎。陆则站了很久，才慢慢直起身，拢了拢外套，走进了茫茫雨幕中。

他的背影很瘦，很单薄，在冰冷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孤寂。他走得很快，很坚决，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夏晚房间的灯，亮了一整夜。她坐在书桌前，盯着那张褶皱的成绩单，眼泪流了一整夜，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偷拍的陆则的照片——那是她唯一没舍得删掉的一张，照片里的他，正低头讲题，眉眼温柔，和刚才那个冰冷失望的他，判若两人。

她不知道，陆则的逃避，不是不爱，而是不敢；她不知道，他说的“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不是否定，而是怕她跟着自己，耽误了更好的未来；她更不知道，这场由失望开始的逃避，会让他们，在错误的路口，越走越远。

雨还在下，愁绪还在蔓延。这个寒冷的冬夜，有人在绝望中崩溃，有人在挣扎中逃避，而他们之间的距离，仿佛被这场冬雨，拉得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