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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20章 刻意的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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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海城医科大回来的第二天,夏晚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没出来,连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

林婉来敲了好几次门,软语哄劝,她都只是隔着门板,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不舒服,想睡觉”。其实她压根没合眼,只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漆黑的天花板,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回放着昨天在医科大的每一个细节——陆则那双冰冷无波的眼睛,周围同学好奇又探究的目光,保温桶摔在地上时刺耳的声响,还有他那句轻飘飘却字字诛心的“我们只是家教和学生的关系,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这四个字像魔咒,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每响一次,心脏就像被钝刀狠狠割一下,疼得她喘不过气,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麻。她明明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明明告诉自己只是试一试,可真当那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时,她才发现,所有的心理建设,都不堪一击。

她知道她该死心了,该认清现实了。陆则是翱翔天际的鹰,要奔赴哈佛的广阔天地,而她只是困在原地的雀,连仰望他的资格,似乎都被他亲手剥夺了。可喜欢一个人,就像得了一场深入骨髓的慢性病,明知道没药可医,明知道只会越陷越深,可就是戒不掉,放不下,忘不了。

她摸索着拿起手机,解锁,点开那个加了密码的相册——密码是陆则的生日,是她偷偷记下来的。里面存着几十张偷拍的陆则,没有一张正面,全是她小心翼翼、偷偷摸摸收藏的心事:讲题时微微蹙起的眉峰,写字时骨节分明的手,靠在椅背上休息时疲惫的背影,偶尔因为她的笨拙错题而露出的、转瞬即逝的无奈笑容。

每一张,都藏着她不敢言说的欢喜与卑微。

可现在,这些心事,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她一张张慢慢翻过去,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小小的水痕。她想删,想彻底斩断这份念想,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哪怕是这样卑微的念想,她也舍不得丢弃。最后,她只是颤抖着退出相册,关掉手机,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任由眼泪浸湿枕套,无声地崩溃。

就这样吧。

就这样偷偷喜欢着,不打扰,不靠近,不让他知道,也不让自己再难堪。

等他去了哈佛,等时间慢慢流逝,等心里的伤口结痂、脱落,哪怕会留下永远的疤痕,哪怕一辈子都愈合不了。

至少,她要活着,要好好活下去,要试着,不再围着他转。

周一晚上,补习照常。

夏晚提前十分钟就坐在了书桌前,眼睛还有些红肿,眼底的青黑藏不住,她用厚厚的粉底遮了又遮,才勉强看起来正常。她对着镜子,一遍遍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他是老师,你是学生,仅此而已。不要再有多余的心思,不要再越界,好好听课,好好学习,考上大学,这才是你该做的事。

可道理都懂,心却不听使唤。一想到等会儿要见到他,心脏就不受控制地狂跳,既有期待,又有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委屈。

六点整,敲门声准时响起,不多不少,依旧是他一贯的风格,沉稳,克制,带着疏离。

夏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整理了一下衣角和头发,才用尽量平静的声音开口:“进。”

门推开,陆则走了进来。

看见他的第一眼,夏晚的心就猛地一揪,疼得她差点喘不过气。他看起来比上周更瘦了,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没有丝毫血色,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连眼窝都有些凹陷。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边角有些磨损的深灰色外套,领子竖着,遮住了小半张脸,可夏晚还是能清晰地看出他脸上的疲惫,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病态。

他生病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夏晚的心里。她想起上周在医科大,他穿着白大褂,身姿挺拔,哪怕疲惫,也依旧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那时苏蔓替他整理衣领,他虽有僵硬,却未曾躲闪。可现在的他,浑身都透着一股脆弱,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气息。

“陆老师。”夏晚站起身,声音不自觉地发紧,指尖微微颤抖,“你……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好差。”

陆则看了她一眼,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没有波澜,也没有温度。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是脱下外套,随手挂在椅背上——动作很轻,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稳,然后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很自然地从帆布包里拿出笔记本和习题册,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昨天的作业,完成了吗?”他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说话时,肩膀还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强忍什么。

“完成了。”夏晚连忙把作业本递过去,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盯着他的脸,目光落在他干裂的嘴唇、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上,心里的担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的呼吸比平时重很多,胸口微微起伏,连指尖都有些泛白。

陆则接过作业本,快速浏览了一遍,动作依旧利落,可夏晚却看出了他的勉强——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翻页的动作也比平时慢了半拍。看到最后一道物理计算题时,他顿了顿,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然后抬眼看向夏晚,眼神依旧冰冷:“这道题,步骤错了。”

夏晚连忙凑过去,那是一道关于电磁感应的题,她昨晚做了三遍,反复核对过步骤,明明确认无误,怎么会错?“哪里错了?”她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这里。”陆则用笔尖点着其中一步,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淡,“公式代错了,应该是E=Blv,你代成了E=Blvsinθ。”

夏晚仔细一看,确实错了——她太着急,太想做好,反而粗心大意,犯了最基础的错误。她咬了咬下唇,心里又愧疚又委屈,小声说:“对不起,我……我太粗心了。”

“重做。”陆则打断她,没有丝毫波澜,把习题册推回她面前,话音刚落,就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嗽得很压抑,他用手紧紧捂着嘴,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眉头紧紧蹙着,脸色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夏晚的心更揪了,那份担忧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委屈和愧疚。她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看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看着他因为咳嗽而微微蜷缩的身形,心里那股压抑了很久的冲动,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陆老师,你感冒了吗?”她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里带着恳求,“要不要……我去给你倒杯热水?或者,你先休息一会儿?”

陆则抬起头,看向她。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没有担忧,没有感激,反而多了一丝夏晚最害怕的不耐烦,还有一丝刻意的疏离。“不用。”他冷冷地说,语气不容置喙,“继续做题,不要浪费时间。”

夏晚咬了咬唇,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重新拿起笔。可她根本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他咳嗽的样子,全是他苍白的脸。他咳得那么难受,脸色那么差,肯定病得不轻,可他还是准时来给她补课,还是强撑着精神讲题,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为了那点微薄的家教费吗?就为了那句所谓的“负责任”吗?还是说,在他眼里,连生病都不能耽误赚钱,不能耽误完成“任务”?

夏晚的眼睛又红了,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传来,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的酸涩和心疼。

“咳、咳咳……”

陆则又咳嗽起来,这次比刚才更厉害,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样,整个人都弯下了腰,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才能勉强稳住身形,另一只手依旧紧紧捂着嘴,指缝间甚至渗出了一丝淡淡的血色。

“陆老师!”夏晚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来,快步跑到他身边,伸手就想去扶他,“你没事吧?你都咳成这样了,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不用。”陆则猛地摆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决,像是被她的触碰烫到一样,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一躲,避开了她的手。

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滚烫的温度像火一样,瞬间灼烧了她的皮肤,也灼烧了她的心。夏晚愣住了,手僵在半空中,看着他那双冰冷疏离的眼睛,看着他刻意避开她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疼又涩,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在躲她。

躲得那么明显,那么刻意,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我没事。”陆则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却依旧强撑着,挺直了脊背,眼神冰冷地看着她,“坐回去,继续做题。”

夏晚咬着唇,慢慢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滚烫的触感,心里却一片冰凉。她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拿起笔,可手却控制不住地发抖,那些公式和符号在眼前晃来晃去,怎么也记不住,怎么也算不对。

他发烧了,烧得很厉害,可他宁愿强撑,也不愿意接受她一丝一毫的关心。

“夏晚。”陆则的声音突然响起,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疏离,打断了她的思绪。

夏晚抬起头,看向他,眼眶红红的,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

“从今天起,我们保持距离。”陆则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像是在宣布一道不可违抗的命令,“我是你的家教,你是我的学生,仅此而已。除了学习,其他的事,不要多问,不要多想,不要多做。明白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狠狠砸在夏晚的心上,砸得她浑身发冷,连心脏都像是停止了跳动。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问问他为什么,想问他是不是真的那么讨厌她,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问你,明白吗?”陆则又问了一遍,声音更冷了,眼神里甚至多了一丝不耐,仿佛她的沉默,也是一种冒犯。

“明、明白了。”夏晚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小,很抖,带着浓浓的哽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

“好。”陆则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重新翻开课本,开始讲课。他讲得很简略,很机械,像在念课本,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拓展,没有停顿,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每讲完一个知识点,他就会冷冷地问一句“懂了吗”,夏晚说“懂了”,他就继续往下讲;她说“不懂”,他就重复一遍,依旧没有多余的话,眼神里也没有丝毫波澜。

夏晚听得心不在焉,错了很多不该错的题。每次她出错,陆则就只是平静地指出错误,把习题册推回给她,冷冷地说“重做”,不多说一个字,不多给一个眼神,甚至连眉头都不会蹙一下。

那种刻意的、冷漠的疏离,那种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的距离,比骂她、凶她,还要让她难受。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哪怕再冷淡,也会耐心地给她讲题,会提醒她注意细节,会在她进步时,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可现在,他把所有的情绪都藏了起来,只剩下冰冷的克制和刻意的疏远。

他在刻意推开她,用最残忍的方式,斩断她所有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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