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的是陆则的认可,是他的赞许,是他看她的眼神里,不再有失望,不再有疏离,只有认可和温和。
她要的是……能配得上他,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只是能和他站在同一个校园里,远远地看着他。
六点整,敲门声准时响起。
夏晚深吸一口气,快速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又用冷水洗了把脸,强迫自己清醒,强迫自己挤出一丝平静的表情,然后开口:“进。”
门推开,陆则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件黑色的针织开衫,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柔和。但他脸上的疲惫很明显,眼下的青黑比昨晚更重了,嘴唇也有些发白,连走路的脚步,都比平时迟缓了一些,想来是实习和课业,让他累坏了。
“陆老师。”夏晚站起身,声音有些哑,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衣角。
陆则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从帆布包里拿出笔记本和习题册,动作有些迟缓,指尖甚至微微有些颤抖。“昨天的作业,完成了吗?”
“完成了。”夏晚把作业本递过去,心里七上八下,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兔子,生怕他看出自己的慌乱,生怕他提起今天的测试。
陆则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他看得很快,指尖划过习题册上的字迹,当看到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时,他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抬眼看向夏晚,语气平静:“这道题,我上周讲过类似的,解题思路和步骤都跟你强调过,你怎么错了?”
夏晚的心一沉,像被一块石头砸中。她低头看去,那道题她确实做错了,步骤混乱,计算也出了问题,甚至连最基础的公式都用错了。
“我……我忘了。”她小声说,脸开始发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忘了?”陆则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夏晚却听出了里面的不悦,那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失望,“这个知识点,我暑假给你讲了不下十遍,上周又专门给你讲了三遍,还让你做了五道类似的题,你现在说忘了?”
“对不起……”夏晚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陆则沉默了几秒,空气安静得可怕,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然后,他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把卷子拿出来。”
夏晚一愣,浑身僵硬:“什、什么卷子?”
“今天物理课的测试卷。”陆则看着她,眼神很沉,“你们班群里有发,我看到了。”
夏晚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没想到陆则会看她们班的群,更没想到他会知道今天测试的事,更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她慢吞吞地从书包里拿出那张皱巴巴的卷子,指尖颤抖着,递了过去——那张卷子,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不敢触碰。
陆则接过,缓缓展开。卷面上红叉一片,密密麻麻,像一张网,把夏晚的狼狈和无能,暴露无遗。分数栏里,用红笔写着一个刺眼的数字:48。
不及格。
夏晚闭了闭眼,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一颗颗砸在习题册上,晕开了黑色的字迹,也砸碎了她仅存的一点信心。她知道她考得差,但没想到这么差,48分,连及格线的一半都不到,连她自己都无法接受,更何况是一直用心教她的陆则。
书房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眼泪砸在纸上的声音。陆则盯着那张卷子看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指尖在卷面上轻轻移动,划过那些红叉,那些空着的题,那些乱七八糟的步骤,眼神里的失望,越来越浓。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夏晚。
“夏晚。”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狠狠砸在夏晚心上,“你这一个暑假,到底在学什么?”
夏晚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肩膀抖得厉害,像狂风中的落叶。
“我问你,暑假我让你背的公式,你背了吗?我让你整理的错题,你整理了吗?我让你反复练习的重点题,你练了吗?”陆则的语气依旧平静,可夏晚却觉得,比骂她、打她还难受,“这道题,考察的是牛顿第二定律,F=ma。我讲过不下二十遍,你暑假也做对过类似的题,为什么考试就不会了?”
夏晚说不出话。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她明明背了,明明整理了,明明练习了,明明当时会了。可一到考试,脑子里就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满脑子都是他——他的笑容,他的声音,他讲题时的样子,他说“有进步”时的眼神。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她明明努力了,却还是学不好,考不好。
因为她的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
她的心思,全在陆则身上。
这份不该有的喜欢,这份小心翼翼的暗恋,像一颗毒瘤,吞噬着她的精力,分散着她的注意力,让她无法静下心来学习,让她一次次辜负陆则的付出,让她一次次陷入自我怀疑和崩溃。
“对不起……”夏晚捂着脸,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声音哽咽,“陆老师,对不起……我真的……真的在努力……我不是故意的……”
陆则看着她哭得颤抖的肩膀,看着她泪水浸湿的衣袖,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书房里只开了书桌上的台灯,光线昏暗,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满是压抑和拉扯。
最终,他叹了口气,声音缓和了一些,那股恨铁不成钢的失望,渐渐被无奈取代:“别哭了。”
夏晚还是哭,停不下来,所有的委屈、自责、自卑,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她觉得自己对不起陆则,对不起父母,更对不起那个努力想要变好的自己。
陆则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是很便宜的那种纸巾,粗糙,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格格不入——她知道,他的生活费不多,总是省吃俭用,连纸巾都舍不得买好的。
夏晚接过,擦掉眼泪,但新的眼泪又涌出来,擦都擦不完。
“夏晚,你听我说。”陆则的声音很平静,但很认真,一字一句,都刻在夏晚的心里,“高三这一年,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时期之一。你可以笨,可以学得慢,可以犯错,但你不能不用心,不能把心思放在无关的事情上。你要对自己负责,对你的未来负责。如果你不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那我再怎么教,再怎么努力,都没用。”
“我知道……”夏晚哽咽着说,用力点头,“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一定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再也不走神,再也不胡思乱想了……”
“光说没用,要看行动。”陆则重新拿起那张48分的卷子,指尖轻轻点了点卷面,“从今天起,每天加一套物理题,错题要整理,要弄懂,要举一反三,我下次会抽查。周末再加一节化学,把暑假的基础补上来,每天早上早起半小时,背公式和知识点。能做到吗?”
“能。”夏晚点头,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兔子,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我能做到,陆老师,我一定做到,下次一定考好,不让你失望。”
“好。”陆则点头,翻开课本,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平静,“那我们现在开始,先把这张卷子讲一遍,每一道错题,都要弄懂,不许再偷懒,不许再走神。”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陆则讲得很细,很耐心。他把每一道错题都拆解开,从知识点到解题思路,从公式应用到计算步骤,一步一步讲给夏晚听,哪怕是最基础的错误,他也没有不耐烦,而是反复讲解,直到她点头表示听懂。夏晚也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认真听,认真记,认真改,眼泪擦干了又掉下来,却再也没有走神,再也没有胡思乱想——她知道,这是陆则给她的机会,是她最后的机会,她不能再浪费了。
八点半,补习结束。陆则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明天见,记得今天说的话,别再让我失望。”
“陆老师。”夏晚叫住他,声音还有些沙哑。
陆则回头,看向她。
“我……”夏晚咬着唇,小声说,眼神坚定,“我下次一定考好,一定不会再让你失望,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不是废物,我能学好。”
陆则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很轻地说了一句:“嗯,我信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关门的声音很轻,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夏晚站在书房里,看着关上的门,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一次,不只是因为难过和委屈,还有一丝释然,一丝坚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他没有放弃她,哪怕她考了48分,哪怕她让他一次次失望,他还是选择相信她。
他说“我信你”。
这三个字,比任何鼓励都有力量,比任何赞许都让她心安。
这就够了。
夏晚擦干眼泪,走回书桌前,翻开那张48分的卷子,开始整理错题。公式,定理,解题步骤,一遍遍在草稿纸上演算,枯燥而乏味,手腕酸了,眼睛涩了,却依旧没有停下。
很晚,很累,很难。
但她在前进,在一点点弥补自己的不足,在一点点摆脱那个自卑、软弱、心思不定的自己。
这就够了。
窗外的夜色很深,秋风萧瑟,吹得窗户微微作响。
但夏晚的心里,那簇小小的火苗,依旧在悄悄燃烧,比以前更旺了一些。
那是她的决心,是她的救赎,是她想要变好的勇气,也是她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喜欢。
而她不知道的是,陆则走出夏家大门后,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拿出手机,翻出苏蔓发来的消息——“陆则,明天一起去图书馆复习吧,还有几个实验报告要一起整理”,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回复。他抬头,看向夏晚书房里亮着的那盏灯,眼神复杂,有担忧,有期待,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
他知道,夏晚很努力,也知道,她的心思,或许从来都不在学习上。只是他不知道,这份心思,会成为她的软肋,还是会成为她逆袭的铠甲。
而夏晚也不知道,这张48分的卷子,不是她高三拉胯的终点,而是她逆袭的起点——只是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注定要在暗恋的煎熬和学习的压力中,艰难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