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骞陈洵知结婚]
[贺骞陈洵知cp]
[贺骞陈洵知年上还是年下]
……
贺骞险些拿不稳手机,熟悉的反胃感涌上来,他连忙起身跑入卫生间。
陈洵知留意到动静,疑惑道:“怎么了?”
“不用管他。”三十三岁的贺骞语气冷漠,擦干净手,捧着陈洵知的脸接吻。
陈洵知仰起头,放松口腔任他入侵,许久才分开,轻喘着问:“为什么不开心?能见到过去的自己,多好。”
这一段奇遇,或许能让平行时空的自己走上一条更平坦的道路。
贺骞神色不虞,“讨厌他。”
陈洵知微微怔然,一时不能理解。
如果是他自己,不论过去未来,都能和不同年龄段的自己打成一片,倘若是十岁的自己,陈洵知更是会想方设法哄对方开心。
“不要看他,小还。”贺骞抵住他的额头,眼底竟流露出几分焦躁,“你看我。”
失去一切的十九岁,被迫扭曲的十九岁,暗无天日的十九岁,遍体鳞伤的十九岁,令人作呕的十九岁。
贺骞不觉怜悯,更无疼惜,只深感恶心和厌烦。
他甚至心生惶恐,如此丑陋不堪的一面,怎么能展露给陈洵知。
陈洵知说:“可你们是同一个人啊,我看他,也是看你。”
贺骞紧盯着他,“我是我,他是他,两具身体,两个年纪,两副面貌,怎么能混为一谈?”
“嗯,我不混为一谈。”陈洵知抱住他亲了亲,认真道:“但我是透过你去看他,他是你的一部分,你不让我看他,就是不希望我看到真实的、完整的你。”
贺骞移开视线,“没这回事。”
“你现在心虚的样子就和他很像。”
“……”
“每个人都有秘密,都有不愿被他人知晓的过往,我也一样。”陈洵知摩挲贺骞光洁的手臂,“就好比皮肤上的一道疤,一道受过很严重的伤留下来的疤痕,你觉得丑陋、羞耻,畏惧旁人异样的眼光和议论,试图用衣服饰品遮住,或者索性做手术去除,旁人是看不到了,但你自己知道的,这里曾经有一道疤。”
“而造成这道疤痕的元凶,如果再次碰上它,你一定会慎之又慎地避开,还会提醒不觉危险的旁人注意安全,对吗?因为你清楚受伤有多痛,伤口有多难以愈合,留下的疤痕有多刺眼,所以,家人、朋友,甚至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你都不忍心看对方受到伤害,对吗?”
“那么,为什么轮到自己,曾经真正受过伤害的自己,伤口尚未愈合的自己,你却眼睁睁看着他血流不止,甚至一度心生埋怨,视如敝屣,赞同身边怀揣恶意之人的看法,认为他之所以会遭受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无知愚蠢,不自量力,咎由自取呢?”
“为什么?”陈洵知望着贺骞,一字一顿道,“告诉我,为什么?”
贺骞愣怔无言。
同性恋是病吗?伤痕累累是罪有应得吗?性情大变是有意为之吗?一蹶不振是自甘堕落吗?寸步难行是软弱无能吗?
陈洵知眼眸沉静,泛着清凌凌的冷光,“直到今天,你还认为是自己的错吗?”
空气凝滞,窗外的雨声聒噪不休。贺骞抓住陈洵知的手,嗓子干涩,“没有……我没有,对不起,我……”
“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是你自己。”
卫生间的方位传来动静,陈洵知神色缓和,摸了摸贺骞的眼角,“等我一块儿洗澡,我去给他安排房间。”
在卫生间里吐过一轮的贺骞冷汗涔涔,面色惨白。
陈洵知关切道,“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贺骞摇摇头,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低声说:“没有。”
陈洵知不放心,“你的脸色很差。”
“只是有点累。”
“那你早点休息。你睡这个房间,有什么别的需要尽管提。我看你晚餐没吃多少,半夜饿的话,零食柜和冰箱里的食物随便拿。”
“嗯,谢谢……谢谢。”
“不客气,晚安。”
贺骞躺在床上,呼吸间满是温和淡雅的香气。陌生的环境,离奇的遭遇,随身背包里没装安眠药,时差也没倒,他以为自己会彻夜清醒,但他居然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陈洵知起晚了。他早上有课,急急忙忙收拾东西出门,在车上解决早餐,不忘嘱咐大贺骞带小贺骞去买手机、衣服和个人生活用品。
“好好相处,不许欺负自己。”陈洵知在他唇上吧唧一口,拉开车门狂奔,“我走了!下午见!”
贺骞这一觉睡得很沉,一夜无梦,精神难得放松,不知今夕何夕。他拉开窗帘,明亮的阳光照进来,窗外是一片暗绿色的草坪,树木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杈像是涂鸦,掩映着远处教堂尖尖的塔顶。
还在这里,没有回去。不知为何,贺骞松了口气。
他走出卧室,恰巧看见男人外出回来,站在门口换鞋,将车钥匙挂到墙边的挂钩上,淡淡地瞥过来一眼。
贺骞能感觉到男人的不喜,恨不得立刻躲回房间里。
男人发话:“去洗漱,然后吃早餐。”
贺骞如蒙大赦,钻进卫生间洗漱,几分钟后出来,餐桌上摆好了早餐,是三明治和热牛奶。
“吃吧,吃完出去买东西。”男人将一套保暖的衣服放在沙发上,还有帽子、手套和围巾,“等会儿外出穿的衣服。”
贺骞嗯一声,拿起三明治,低着头努力地吃。
这附近就有商场,贺骞跟在男人身边,买衣服、鞋袜和生活用品,还买了一台新手机。
贺骞心想不用这么麻烦,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离开,这些东西未必能带走。
但他什么都没说,沉默地接受了一切安排。
午餐在外面吃,两人少有语言交流,比拼桌的陌生人还要冷淡。但贺骞敏锐地察觉到,男人身上那股强烈的排斥意味削减了许多。
吃完午餐,两人回到家。男人要处理工作,让贺骞自行打发时间,进书房前又停住脚步,问他带过来的书包里有没有学习资料。
贺骞答:“有。”
“那就好好看书。”
贺骞回房间,习惯性将门反锁,锁完才反应过来,在这里没有必要,于是又打开。
他坐在书桌前,从书包里拿出卷子和稿纸,无奈半天静不下心,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贺骞转头看向窗外,又环视整个房间的布置,他昨晚没心思细看。
橘底碎花三件套,西柚色家具,壁柜里摆着琳琅满目的工艺品,墙面上挂着多幅色彩明快的画作,飘窗台上铺了绒毯,四只抱枕随意堆叠。
温馨、舒适,富有生活气息。
贺骞的心慢慢变得安宁。
下午三点半,房间门被敲响。
贺骞从题海中抽出思绪,起身去开门。
男人穿戴齐整,递给他一杯水,“我去接洵知下课,你呆在家里,不要乱跑。”
“好。”贺骞接过水杯,触手温热,“谢谢,路上小心。”
等待的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冬季天黑得早,贺骞注视着无边的夜幕缓缓合拢,杯子里剩余的水已经凉透。
房门虚掩着,贺骞听到客厅传来人声,是陈洵知他们回来了。
陈洵知一回来,这个家就热闹起来,像飞入了一只性格活泼又亲人的鸟儿。
脚步声近了,门扉咚咚轻响,陈洵知语气轻快,“小贺小贺,我可以进来吗?”
贺骞倏然起身,险些带倒椅子,手忙脚乱地扶住,“可、可以!”
“太好了,你还在。”陈洵知推开门,无瑕白玉似的脸庞,眼眸明亮有神,好奇地瞧一眼书桌,“你在学习啊。抱歉,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有,我学得差不多了。”
“那要不要来一起准备晚餐?我们今晚吃羊肉。”
“嗯,好。”
厨房里香气四溢,男人掌勺、用刀,陈洵知洗菜摘菜,贺骞则分配到一些更为轻松简单的工作,譬如递一下盘子,擦一擦水渍。
三人第一次配合,倒也有条不紊。
贺骞不会做饭,小时候因为想帮忙进过厨房,却被母亲赶了出来,说男孩子不用做这些事情。
他瞧着男人游刃有余的动作,眼神几度变换,好奇男人这些年的经历。
清炖羊肉,香辣孜然鱿鱼,水煮肉片,盐焗鸡,蒜蓉青菜,蔬果沙拉,还有一道煎鱼饼,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分量十足。
贺骞先尝了一块鱼饼,眸光微凝。
“是不是很熟悉的味道?”陈洵知将羊排放进蘸料里滚一滚,抽出骨头,塞入蒜片和辣椒,表情有些神秘,“是妈妈做的,她知道我喜欢吃,于是千里迢迢地寄来给我。”
妈妈?贺骞心中一动。
陈洵知笑眯眯地补充,“也是你的妈妈。”
餐桌上一时寂静。
贺骞浑身僵硬,难以置信地盯着那盘鱼饼,又求证似的看向男人。
男人给陈洵知夹一筷子青菜,再放上一只鸡腿,淡淡道:“嗯。”
因为一盘鱼饼,贺骞一顿饭食不知味,心间翻江倒海,久久无法平息,夜晚也辗转难眠。
那些被痛苦与怨怼遮盖的记忆逐渐露出身形,这层本该重重弥漫至多年后的云雾,因意外的遭遇提前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