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在那天夜里来找他们。
阿沉在侧楼,莲也在,那面面具放在桌上,还带着烟的气味,灯把它照出来,有一种阿沉说不清楚的庄严,像某件经历了很多之后还在的东西特有的那种庄严。
父亲敲门,没有等人应,直接推开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两个人,看着那面放在桌上的面具,那个眼神里有太多东西,阿沉已经数不清楚了,他只是站着,看着他父亲,等。
父亲进来,站在屋子中间,说:
"你以为你们能走。"
没有人回答。
"你们去哪里,"父亲说,声音很平,是那种压住了很多东西之后的平,"靠什么,靠他一个废了嗓子的戏子,还是靠你一个被我撤了台的演员,你们去哪里。"
"阿爸,"阿沉说,"这件事——"
"你知道他是什么,"父亲转过来,看着阿沉,那双眼睛里是阿沉在镜子里认出来过的那种东西,那个影子,但今晚在父亲眼睛里是完整的,是二十年的版本,"他是鎏金班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用二十年养出来的,他没有我他什么都不是,他没有鎏金班他什么都不是,你懂吗,你根本不懂——"
"够了。"
是莲说的。
两个字,很轻,没有愤怒,没有哽咽,就是那两个字,从他嗓子里出来,带着他那副磨损了的嗓子特有的质感,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父亲转过头,看着他。
莲站在那里,把那面面具从桌上拿起来,捧在手里,看着父亲,用那双阿沉见过无数次的眼睛,用那种练了很多年的平静,说:
"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
"你知道什么,"父亲说。
"你说的是真的,"莲说,"我的嗓子废了,我离开鎏金班什么都不是,我欠你的债,我回来是因为你替我还了债,这些都是真的。"
父亲没有说话。
"但,"莲说,停了一下,那一个字落在空气里,落得很稳,"这不是你以为的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