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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直视着父亲,那双眼睛里是阿沉见过的最清醒的版本——
"你说爱我,"他说,"爱是你把我的嗓子毁了让我留下来的那件事吗。爱是你不让我出门,锁着我,用债把我钉在这里的那件事吗。"
他的声音还是平的,但那种平不再是以前那种压着的平,是说清楚了的平,是不再需要压的平。
父亲站在那里,那张脸上的什么东西开始变。
"我等了二十年,"莲说,"等你把那个叫做爱。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那不是爱,那是你不让我离开的方式,那是你让我觉得我只属于这里的方式,那是——"
"住口。"父亲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裂缝。
莲没有住口。
"我现在明白了,"他说,"所以我要走。"
父亲在那个裂缝里站了很久,久到那盏灯的火焰跳动了几下,久到院子里夜风吹过来,久到阿沉感觉到了这间屋子里某件东西开始瓦解,是那个阿沉从小活在其中的东西,是那个他叫做父亲的权威,那个把这座宅子的每一块砖都压实了的东西,在那个裂缝里,开始瓦解。
父亲最后说了一句话,很低,阿沉没有完全听清楚,但他听见了最后几个字:
"……你们什么都不是。"
然后他走了。
脚步声往走廊里去,往远处去,和之前所有的脚步声一样,沉,稳,但今晚阿沉听出来了,那里面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有什么东西空了,像一件被人从里面掏空的东西,外壳还在,但里面没有了。
阿沉看着莲。
莲站在那里,把面具捧在手里,低下头,看了它一眼,然后抬起来,对阿沉说:
"明天走。"
阿沉说:"好。"
第三十一回·完
预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 第三十二回·封箱祭典城中办,暴雨将临夜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