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从盘龙岭方向飘过来的。
不是天上下的,是从山那边漫过来的,像有人在山顶打翻了一缸面粉。雪花是灰白色的,落在掌心,不化,但手心会发麻——不是痒,是麻。魔气渗进了雪里。雪不是水凝的,是魔气凝的,凝在半空中,一片一片往下坠。
李长青站在田埂上,摊开手掌,接了一片灰雪。雪落在他掌心,颜色渐变——灰白变灰,灰变黑,像一滴墨落进了清水里。不是雪在变色,是他的灵力在吞食雪中的魔气。掌心的青白色线微微一亮,弱得像一盏快灭的灯被人轻轻拨了一下灯芯,又续上了。他把雪抖掉,抬头看盘龙岭。山已经看不见了,被灰雪糊成了一道灰白色的幕布。不是雾,是雪,密密匝匝的,像有人在山前挂了一面灰白色的帘子。
苏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她也接了一片雪,雪落在手背上,她皱了下眉。“麻的。”
“魔气。”李长青说,“它醒了。”
韩铁拄着拐杖站在路口,仰头望着那些灰雪。他打了二十年仗,在雪地里趴过、滚过、爬过,从没见过雪是灰色的。他把拐杖往地上一顿,转头对周元说:“把那几块石头再往下埋深一点。”
周元蹲下来,把路口那几块涂了松脂的石头往土里又按了按。石头上缠着根须——不是他缠的,是李长青种的草药自己长过来的。根须细白如发丝,缠在石头上,像一只手紧紧握着。周元摸了摸那些根须,凉的。昨天还是温的,今天凉了。不是雪凉的,是根须自己凉的。魔气靠近了,根须在缩。
李长青蹲在田埂上,把手按进土里。灵力顺着掌心流出去,他不只是在“听”,是在“量”。根须告诉他:魔气从盘龙岭下来了,贴着地面走的,像一层无声的水。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稀薄的味道,而是更浓、更沉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把黑石搅动了,沉在底部的渣滓翻了上来。根须不会说话,但它们会缩。越是靠近盘龙岭的根须,缩得越厉害,像怕冷的人把手蜷进袖子里。不是疼,是躲。
苏晚蹲在他旁边。“来了?”
“还没。快了。”
“它走哪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