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半岛酒店。
28层空中餐厅,可以俯瞰整个维多利亚港。湛蓝的海面被阳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金箔,天星小轮拖着长长的白色浪痕穿梭其间,中环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顾知柏的心情总算迎来这几天来难得的晴朗。
早上,他和贺述尧一起带人去到港城国际机场贸易港,与政府某官方代表会面,共同查验了各项高级珠宝的临时入境文件,万无一失,再通过自由港优先通道提交艺术品级珠宝的关税暂缓申请。至此,这件别人失火我来救灾的大事总算是可以稍稍卸下。
“多亏有你,”顾知柏端起冰块叮当作响的柠檬水,向贺述尧示意了一下,“比我想象中顺利得多。”
贺述尧点点头,也喝的冰水。机场办事回来,直接到酒店解决午餐。助理们各自离开,只剩他们。既非商务应酬,又不是需要客套的关系,贺述尧拒绝了菜单推荐的酒水。
顾知柏猜他接下来还有别的安排。到港的工作安排算暂告一段落,接下来回程前都属于私人时间。贺述尧是港城人,此番因公差事也正好可以回家一趟。
和在沪城比,明显回到母语环境的贺述尧表现得更为放松自在。他穿着一件深灰蓝亚麻混纺衬衫,既挺括又透气,十分聪明的选择,比低估港城炎热天气的正装顾知柏看起来放松得多。
尽管身在奢侈行业,贺述尧却从不堆砌名牌和华服,他的衣着通常简单基础,少有打眼的设计,但因为极佳的身材,依旧在人群中出挑得一眼可见。
刚用完午餐,他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整个人向后懒洋洋地陷在米色丝绒沙发里看手机,像极了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颓废男模,睫毛垂落的阴影里藏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感,对周遭目光视而不见。
这种近乎放纵的松弛感,像初涨的潮水一般,渐渐将平日被自律层层包裹的本我一点点冲刷上岸——那是深植骨髓的我行我素,不必在意任何人眼光的纨绔少爷做派。
顾知柏不由得想起早上,贺述尧在同样灰蓝色玻璃幕墙的机场关税咨询办公室,用德语和外籍海关顾问快速交谈的专业模样。
优秀如此,为什么会有传闻说他已经是贺家弃掉的继承者?
如果传言不可信,那这次为何走的完全不是贺家在港城的路子?
顾知柏颇有兴致地想着。
贺述尧在浏览最终确定的主题珠宝,过关手续差不多办好,剩下的就主要是文书和布展工作。
“郑家的玉石屏风,日本英虞湾的珍珠,加上顾总借到的粉钻,这三件珠宝同时展出,”贺述尧说,“与其考虑那些不知所云的主题名字,还不如直接以爱情为名。”
他口中所言,是以电影《花样年华》为灵感创作的十二扇宝石屏风,镶嵌各色天然珍石,巨型钻石,老坑玻璃种等,私人至宝收藏,从未公开展览过,想要借来,绝非金钱或简单的人情能办到。
英虞湾珍珠则是24颗百年母贝樱色珍珠项链,出自王室御用珠宝大师之手,为纪念天皇与民间女子的凄美爱情故事所作,因牵涉王室秘闻,而身价百倍。
顾知柏听了,不由笑说:“听来有趣。这两件珠宝藏品背后,还都是无疾而终的爱情。”
贺述尧懒懒颔首赞同。不过说的却是:“换个说法,就是世间难得,叫作至死不渝的爱情了。”
顾知柏随即悠然笑道:“如今世人大多偏爱求财务实,对情爱之事没有那么上心了。不是说,现在年轻人都是宁愿财神庙长跪不起,月老庙里嗤之以鼻吗?爱情主题还能打动人吗?”
“那是因为生存的优先级比爱情高。”贺述尧眼也不抬地说,“普通人要先解决生存,提升生活质量,才有心思谈风月。”
他懒散地转了转腕表:“但对那些钱多到发愁的富人来说,越是浮夸的爱情故事越适合来装点门面。”
超脱物质束缚的富人们,更需要浮夸的爱情来装点门面。上个月苏富比拍出天价的无瑕蓝钻,见证的正是某国首富的第七段婚姻。
“不然为何世间那么多传奇珠宝,几乎每样都有一段惊天动地的爱情?”
贺述尧淡淡说道,目光掠过屏幕上那些价值连城的宝石,每一颗都能轻易引起人心最深处的欲望和贪婪,每一颗都浸透了人类的执念与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