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他眼中,与河床里被流水冲刷千万年的鹅卵石并无二致。
顾知柏静静看他好一会,才颔首接话:“富人的爱情才配叫传奇。我们的爱情只能说将就。”
贺述尧终于瞭过来一眼,说道:“顾总谦虚。”
这句倒不是纯然客套。
顾知柏是温文尔雅的类型,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模样,眉眼间沉淀着恰到好处的成熟韵味。常年浸润时尚业练出来的好品位,定期健身的好身材,到哪都很有吸引力。周围频频向他们这桌投来的目光,不只为贺述尧。
不过贺述尧并不太在意这些,他看看时间,收起手机起身,点头示意:“我有事,失陪了。”
“好。你忙。”
顾知柏稍作目送,眼光里带了一丝兴趣。
是有事,还是有约?
他不觉得贺述尧是那种结束工作就急于回港城家的人。尽管公司小姑娘们都在说,尧总绝世居家好男人,从来没人约得出来。
不过,一位成熟的男士不应肆意探究别人隐私。看着贺述尧走出去,顾知柏叫来服务员端上刚被拒绝的白葡萄酒,就着窗外的维港阳光海景,愉快地独自喝了起来。
和顾知柏猜测的一样,贺述尧没回浅水湾的贺宅,但也非有约。他乘电梯下到一楼,穿过挑高的拱廊,刚进大堂,经理就眼尖地看到,立即上前致以问候,再彬彬有礼地引向订好的靠窗沙发座。
酒店复古风的穹顶和立柱都没变,和六年前一样辉煌,施坦威三角钢琴的演奏曲目也还是那些。银茶壶与骨瓷杯的碰撞声音,客人各色语言的聊天,彬彬有礼的侍应生,连那个正对着九龙码头的临窗座位,也都和六年前一样。
可是这次只有他。
在知道公司把下榻处定在半岛酒店时,就打好电话预约了这个座。
贺述尧把视线从窗外远处收回,经理察言观色,识趣地中止了过分殷勤的寒暄。侍应生送上纸质餐牌,恭敬地垂手等候。
贺述尧没有打开,他要点的东西,即使不用看餐牌都记得清清楚楚。
眼前贵客显然是想要更多私人空间,经理记下他点的单,和侍应生一起很有眼力地退下。等周遭一空,贺述尧方才看见前边不远的茶座旁也站着个侍应生,正背对着这边和客人交流着,听起来是结账出了点问题。
这边临窗的雅座,桌子间隔比较远,贺述尧大概能听见侍应生的话,但对方客人说话轻声细语,不怎么听得到,坐的位置又正好被侍应生挡住,贺述尧也看不见。不过只听只言片语,也大致能知道,客人虽也是说粤语,但应该是内地来的游客,身上现金不够,又没带信用卡,在询问能不能扫码支付一部分。
这样的情景在今时港城太常见,越是自诩老牌的地方越是固守那些所谓传统,坚持不提供扫码点餐和移动支付就能保持旧有的高人一等似的。
幸而没纠结多久,单是买上了。那边侍应生正好离开,这边贺述尧的餐点还没上,于是前后两张桌子的人彼此抬眼一对望——
苏既明。
视线交汇的刹那,对方仿佛失去了所有声音和动作,映入贺述尧眼中,像一帧凝固了时光的旧照片。
两年没见,感觉他和学校时有了一点不同,又好像什么都没变过,那张脸在千万人中贺述尧依旧可以一眼认出来。
苏、既、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