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电梯，黎雅脸上的笑就藏不住了。

贺述尧稍稍看过来，她立马收敛了一下，然而私下无人处，她还是仗着上司宽容，痛快吐出心底话：“啊！真是太爽了！之前抢到项目时，她部门过来对着我们，恨不得个个鼻孔直朝天，如今真是天道好轮回！”

身为市场部总监助理，黎雅其实年纪比贺述尧还大一点，但在黎雅自己看来，这主要是她Boss贺总监实在太年轻了，在魔都她这年龄刚毕业出来学校的一大把呢。

而在贺述尧看来，她确实还是个小姑娘。染成亚麻色的落肩长发，发尾微微内扣，衬着化了淡妆的脸，甜美中带点乖巧。平时正经时还看得出点名牌大学生的模样，私下里又偶尔有些奇奇怪怪的幼稚言行。

“刚刚真的太帅了，杀进办公室那一刻简直如入无人之境！哇烈烈生风！真是爆帅，像拍电影一样！”黎雅回想了一下，简直比偶像剧还要偶像剧，“不对，Boss你这么帅，身材好，拍什么都是偶像剧！”

贺述尧不置一词，自己步出电梯往办公室走，也没管助理在身后犹自喋喋不休：“我怎么会有像Boss你这么好的上司呢，人又好又帅气，今天换作我是Julian，我肯定会……嗯？Julian?”

“贺总监！”

他们刚出电梯没多远，从旁边楼梯间里追出来一个人影。

小朱明显是冲着贺述尧来的，从步梯上来的他还有点喘，急声叫住了人后，才顾得上向黎雅打招呼：“Aria好。”

“你好。”话多多助理瞬间切回优秀模式，黎雅礼貌地回了招呼，得到贺述尧示意后先离开，把说话的空间留了出来。

“我……”

站到贺述尧面前，朱意锦本想大方道谢，只是方才冲上来的一腔勇气瞬间化作了拘谨，“谢谢，谢你帮了我……”

刚刚Michelle还一副恨不得活吞了他的模样，贺述尧来了之后事情就好像立刻云收雨霁，暂时翻篇了，朱意锦不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但是他知道自己该感谢谁。

“不必，事情也还没解决。”贺述尧不欲多谈。

朱意锦却有些误以为这也是在责备自己，赶忙解释：“我真的提醒过Michelle姐要尽早申报的！而且，我还跟她说，这次展品ATA估计覆盖不了，要提前做准备！”

贺述尧颇有些意外，耐心地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两眼。ATA单证册是临时进出境的“金钥匙”，一般商业展览是够用的，但这次CL所租借的珠宝，讲性质讲价值，都确实不在其范围内。

“你知道？”

朱意锦不好意思地摸摸脖子：“我，我看过你写的第一版策划书。”

简单明了，条理清晰，责任到人。可惜，林澜为了掩盖自己抢夺的事实，将之改得面目全非，抄都抄不明白。

贺述尧点点头，倒也在情理之中。看起来，这个新人在职场上是有点不开窍，但至少肯勤奋努力。

他现在才认真看向朱意锦。刚刚在后方，只看到脖颈处修剪得层次分明的发尾，现在转过来正面一看，窄窄长长的双眼皮，细而精致的鼻梁，下颌线柔和。

一晃神，贺述尧顿了下，拒人千里之外的意味淡了些，开口说起：“林澜说，你没用工作邮件。”

“我知道的！”朱意锦急匆匆地解释，“我知道工作必须发邮件！只是，有时候偶尔没用而已……外国人发邮件那些礼貌寒暄真的又长又烦，还经常等半天不回复，有时候电脑没在手边，手机又——”

贺述尧打断他的辩解：“你可以认为发邮件沟通低效。那有无想过，为什么依旧是正式沟通渠道？”

朱意锦嗫嚅了下：“因为，留痕？”

贺述尧垂下眼眸，看向比自己矮一个头的朱意锦。

“因为每次发送记录都可回溯，重要事宜选择抄送公开，一旦出事，权责分明。”

他分神地想，是真觉得这个新人可教，还是为着这点隐约相似的骨相？

其实也并不是很像。

“有些东西，你可以不喜欢，但在改不了前，最好先按规则来。"他淡淡地说完，“因为有时候它不仅是枷锁，也是一种保护。”

贺述尧在公司出了名的话少，更不是爱说教的类型，遑论这么“爹味十足”地教训属下。他很少将自己放在所谓领导的层面，工作不过是一起做事而已，大家各司其职，各行其道，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朱意锦有点听得怔住了，方才脸上还有的不服气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思的恍然。

同样受教的，还有靠在门边偷听的市场部同仁们。

送走朱意锦，贺述尧走回自己部门，好些属下在黎雅带领下起哄包围起他。

“哇尧总威武！”

“男神就是男神！法拉利就是法拉利。”

“哎呀又多一个迷弟跟我们抢尧总了！”

“跟着尧总，我看男人的眼光都变高了真是的。”

“Boss太完美了难怪我们找不到男朋友。”

因为是时尚行业，所以CL每个部门都是花多叶少，帅哥本来就难得，像贺述尧这样的俊美更是独一份。他总是衣着简约，但不论是什么衣服上身，都是人衬衣，而非衣衬人。穿正装更是没有那种刻意的紧绷感。入职第一天就创下全部门里三层外三层围观的盛况，现代“宋玉东墙”也不过如是了。

贺述尧懂松弛有度，也没什么责怪劝阻之意，只手指点点，优秀助理黎雅立即秒懂，代Boss告诫众人：“好啦好啦，正是多事之秋不要过分玩闹。都好好上班！想要尧总这样的完美男人，就赶紧把工作做好了下班好好打扮去谈恋爱！”

众人纷纷报以“怎么可能”的唉声叹气，又在贺述尧嘱咐黎雅给大家买下午茶后，高呼万岁。

黎雅随贺述尧走进办公室：“刚顾总电话，希望您尽快回复他。”

她一边汇报工作，一边在后面悄悄打量自己顶头上司。贺述尧肩线非常宽，常穿的衬衫品牌其实不大适合国人身材，更适合西方，他却完全撑得起，腰窄腿长。有这么一个年轻有品的上司，每天工作都实在赏心悦目。

贺述尧进公司其实比她还晚，但是黎雅对这位上司是真的心服口服——各种段位都很高，她想不明白是怎么能做到，这么年轻就处处游刃有余，对上对下的关系中都进退有度。

样貌好，身材好，工作好，前途好，车好表好，即使在人人眼高于顶的时尚业，条件如此的顶级帅哥也多的是人往他身边凑。就黎雅在公司，甚至这整栋摩天大厦里，作为助理帮忙推挡的明示暗示就数不胜数。前赴后继向贺述尧表达好感的人，类型多样，风格万千，任君选择。

所以，Boss到底是为什么一直单身呢？

在出去办公室把门关好前，黎雅再往里看了一眼。办公桌后，贺述尧已经进入工作状态。他微微向后靠着椅背，对着平板翻文件，松弛随意，却每一处都经得起细看，整个人像一幅被框在窗光里的画。

但在很多个下班的傍晚，黎雅还见过，独自一人留在办公室，面对窗外车水马龙的Boss，周身笼着一股黯淡疏离的寂寥感。

明明单身，处于这么繁华又堕落的夜生活之都，却拒绝一切暧昧，无视所有示好，非应酬不去夜店酒吧，甚至不爱酒类咖啡，据说下班就是回家的男人，到底是为什么，在□□横流及时行乐的魔都，把自己活成一个异类？

黎雅轻轻退后，关上了门。

并不知晓助理内心丰富活动的贺述尧，和顾知柏打起越洋电话。

这次晚宴受阻事件始终非同小可，毕竟已经收到晚宴邀请函的黑金客户们，CL一个都流失不起。远在瑞士的大中华区市场副总顾知柏，已经启程回国，着手收拾烂摊子。

13小时的国际飞行算不得太愉快的旅程，叠加7小时时差，加上一向低血压有起床气，此刻再是人称教养良好的顾知柏都有点压不住情绪了。

“我以为公司在把这个活动转交给林澜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各种情况出现的心理准备了。”

没把顶头上司的低气压当回事，贺述尧的态度别说毕恭毕敬，甚至称得上散漫而事不关己。

“打住，述尧，”对面明显感觉头疼，“林澜这次是，而且她为什么处处想压你风头，这里面的人情世故你比我懂。要是当初真不愿意让出去，又谁能拿走你的东西？”

贺述尧只淡淡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