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柏知道他是真不在乎,也不多说,开门见山:“和林澜谈过了吗?讨论出什么了?”
“谈过了。她比较希望你直飞北京商务部,拿到特发的入境豁免证,再去海关找人加急处理,争取尽快审批。”
“……”
顾知柏差点想笑,“我?她以为我是谁?我要是能做到,我还呆在CL?”
贺述尧也笑了:“是啊,顾总手可通天,哪天别处高就时记得带上我。”
“你给我少说风凉话。”顾知柏笑骂。
话锋一转,贺述尧又说,“那要么就换主题珠宝吧,”他说得随意,事不关己自是高高挂起,“看哪里有差不多分量合适的,最重要通关能快点的。”
简直大海捞针,顾知柏听了都要心梗。能换早换了,如果像说的这么简单,之前的方案为什么要提前四个月启动?
“述尧,”对面传来顾知柏处不甚清晰的机场背景音,“我已经在机场了,还有一小时登机。”
马上13小时内他都要处于无信号状态,但是新策划的拟定现在必须争分夺秒。
“告诉我你的Plan B,”顾知柏说,“你哪次做方案不是至少两套?”
“有是有,”贺述尧承认,“现在问题是留给我们重新报关的时间太少了。”
林澜几乎是捂到了最后一刻才东窗事发。对于这种事情,他没兴趣帮忙擦屁股。
顾知柏沉默了一下。
“Yvs,我知道你其实并不在意CL的工作,”他忽然换了话题,“论起来,厚脸皮点说,顾家和贺家也算是世交。”
贺述尧知道对面开始打起感情牌。因为顾家老爷子和他叔公是交情不错的旧识。
“当初你来CL求职,我就惊讶,堂堂贺家少爷,为什么不回港城接手家族产业。”
贺述尧简历和面试堪称完美,HR拟录用的结果递到顾知柏面前时,他甚至怀疑过自己的眼睛,以及是不是同名同姓。
“可能是某种体验生活?”顾知柏摊摊手,“也不一定,毕竟这两年你丁点身份信息都没有透露。又或者是贺氏有意进军奢侈品行业?”
“我听说你们家族在南非已经有非常成熟的矿产资源供应链,现在缺的就是一个品牌。如果是前者,你忍心公司的小姑娘们今年年终奖大打折扣?如果是后者,那么我可以向你保证,今后贺氏只要在这个行业发展,我必记你这份人情,倾力相助。”
顾知柏身姿端雅,眉目舒朗,说话时总带点从容浅笑,语调平缓但字句中透着深思熟虑,很具说服力。
听说他以前是高级PR出身,贺述尧忽然想起,此时看来所言非虚,确实公关手段了得。
他没有对这番攻心之语和口头支票发表意见,只是拿钢笔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港城。”
贺述尧也不绕圈子:“现在入境对美直航收紧,但港城作为独立关税区,规则与内地有所不同。”
“有两个方案。一是走中转,那五件珠宝可以先以过境货物名义入港,通过港城贸易公司,重新申报入关。虽然多一道手续,但能规避部分限制。”
未等顾知柏说话,贺述尧直接挑明:“这样做有一定风险,但目前还是在规则的漏洞里。虽说钻了点空子,但是这五件珠宝只是作为展览并不出售,之后原样返回,也不涉及海关税率调整。”
他笑笑道:“再有CL去年刚给非遗赞助的大手笔,上面未必不卖这个面子。”
顾知柏沉吟,又问:“第二方案呢?”
“换一个晚宴主题。”贺述尧把钢笔放回桌上,“这次国际贸易对抗是黑天鹅事件,索性借势,把珠宝的焦点从国外转回亚洲来。”
“港城有亚洲最大的宝石商,和亚洲最大的保税仓,超过五成的钻石原石,都经港城自由港中转。”
他从平板电脑调出一张海关官网的申报单截图发给顾知柏:“像这种顶级珠宝,每天有上百件在港城空转陆、陆转水。”
CL没有珠宝线,顾知柏对这方面的了解不多,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所以关键是找到合适时间段,合适珠宝的拥有者?”
“对,还有合适的保税通道过境。”
顾知柏福至心灵:“比如贺家?”
其实不止是贺家。
但贺述尧没有说出来,答非所问:“我能提供的想法就这些了。”
顾知柏沉思了下:“两个问题,第一,展出珠宝不是来自好莱坞,之前的卖点没有了,晚宴主题改成什么好。第二,这两个方案都需要在港城有可靠的合作方,要对两地政策和情况都熟悉的人去办。”
顾知柏轻笑一声,淡淡说道:“洛朗先生可是连开会都要带中文翻译。”
他的教养实在是良好,对傲慢跋扈的外籍高管有诸多不满,也仅仅只流露了半句。
“述尧,你想不想回港城看看?”顾知柏把话说白了,“我落地沪城之后直飞港城,和你在那边汇合如何?”
这件事火烧眉睫,势必尽快定调才好,欠贺述尧的人情可以后面再说。
贺述尧深感有趣,这是真的打算要用他的私人资源了。
那之前画的饼明显不够看。
他放下平板,也换了个话题:“顾总,不知你是否听过一个南洋的传说。”
“嗯?”对面不明所以。
“传说泰姬陵纪念的那位泰妃,有一颗象征真爱的心型粉色钻石,真品现在在伊国王室。”贺述尧继续说道,手指轻敲平板,“伊国的珠宝一向不屑于商展,但走文化交流渠道未必没有机会。”
贺述尧笑笑,顾知柏已经预感到他要说什么了。
“正常来说,一般人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相关人员。只是正巧,这几天伊国有重要贵宾访华,”贺述尧点开新闻头条,“接待团里面似乎有一位是顾总的熟人?”
顾知柏没有做声。
贺述尧说的确实有过先例,外交部的绿色通道,这条路堪称通天,多方的筹码层层交叠,绝非易事。
而这正是贺述尧的目的。毕竟,只有自己的底牌被掀开,不公平。
贺述尧在CL从不提家世,不然洛朗也不可能不知他家族所能带来的惊人能量,还帮着林澜对付他,最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同时,明显洛朗也对顾知柏,这位CL中国另一位全权事务决策者,所知甚少。
还在回味帝国夕日余晖的“老钱派”们,始终无知地傲慢着。既垂涎中国市场又轻视中国本土,外国空降高管这种事情,该结束了。
顾知柏这回没沉默太久。
“好,合作愉快。我们港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