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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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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为什么?”何沂盛莫名其妙,“同学之间互相帮助,不行啊?”

薄宴殊没说话。

空气安静得有点尴尬。

何沂盛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别扭又上来了。他抓了抓头发,转身往外走:“不要拉倒,我走了。”

“要。”

身后传来很轻的一个字。

何沂盛脚步顿住,回头。

薄宴殊站在夕阳里,背光,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很清晰:“谢谢。”

何沂盛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咧开嘴笑了,露出那颗尖尖的虎牙。

“行,那说好了。”他挥挥手,转身走出教室,“明天见,新同桌。”

脚步声渐渐远去。

薄宴殊站在原地,看着何沂盛消失的走廊尽头,很久都没有动。

手里那块巧克力还剩一半,包装纸已经被体温捂得有些发软。他低头看着,然后很慢、很慢地,把剩下的巧克力吃完。

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一直蔓延到心底。

他背起书包,走出教室,关灯,锁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他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走出校门。

校门口停满了来接孩子的车,家长们的说话声、汽车鸣笛声、小贩的叫卖声混在一起,嘈杂而热闹。

薄宴殊穿过人群,走进对面那条狭窄的老街。

老街很旧,路面坑坑洼洼,两边的房子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空气里飘着油烟味、霉味,还有路边垃圾桶散发出的酸臭味。

薄宴殊走得很慢,书包背在背上,有些沉。

走到老街中段时,他在一个煎饼摊前停下脚步。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看见他,笑眯眯地问:“小薄,今天还是要加两个蛋?”

“嗯。”薄宴殊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递过去,“谢谢阿姨。”

“客气啥。”大妈手脚麻利地摊饼、打蛋、撒葱花,“对了,你上次说要找的夜班工作,我帮你问了。街尾那家网吧缺个夜班网管,一晚上八十,周五周六通宵,你去不去?”

薄宴殊眼睛亮了一下:“去。谢谢阿姨。”

“谢啥,你一个孩子也不容易。”大妈把煎饼递给他,又塞了个塑料袋,“拿着,小心烫。”

薄宴殊接过煎饼,又说了声谢谢,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住的地方在老街最深处,一栋六层高的筒子楼,墙皮剥落得厉害,楼道里堆满了杂物。他爬到五楼,掏出钥匙,打开最里面那扇门。

房间很小,十平米左右,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简易衣柜,一个电磁炉和小冰箱。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奖状,书桌上整齐地摆着课本和那台二手笔记本电脑。

薄宴殊关上门,把书包放在椅子上,然后走到窗边,推开窗。

窗外是另一栋筒子楼,距离很近,能看见对面人家晾在阳台上的衣服。天已经快黑了,远处有零星的灯光亮起来。

他坐在床边,慢慢吃完那个煎饼,然后从床底下拖出那个铁皮饼干盒。

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现金,还有几张银行卡、一张身份证,和一本存折。

他数了数现金,又看了看存折上的数字,然后在心里默默计算:

打拳一个月最多五千,网管一个月九百六,编程私活不固定,平均下来一个月能有一两千。学费一学期五千,房租一个月三百,生活费……

算到最后,他把钱放回去,盖上盒子,推回床底。

然后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和一条运动裤,换上。又拿出一顶黑色的棒球帽,戴在头上,压低帽檐。

镜子里的人,瞬间从那个清冷规整的好学生,变成了另一个陌生的、带着点危险气息的影子。

薄宴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很轻地,扯了下嘴角。

像是在笑,又不像。

他关灯,锁门,下楼。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这座城市,老街的路灯年久失修,只有零星几盏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薄宴殊穿过老街,走进更深处的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看见他,点了点头,侧身让他进去。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震耳欲聋的音乐,炫目的灯光,汗水和荷尔蒙混杂的味道。擂台上,两个赤裸上身的男人正在搏斗,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混合着台下疯狂的呐喊。

薄宴殊压低帽檐,从人群中穿过,走进更衣室。

更衣室里已经有人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在缠绷带,看见他,咧嘴一笑:“Y,来了?”

“嗯。”薄宴殊应了一声,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副拳套,和一卷绷带。

“今晚的对手是‘疯狗’。”男人说,“那家伙下手黑得很,你小心点。”

薄宴殊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缠着绷带。

一圈,两圈,三圈。

绷带缠得很紧,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缠好绷带,戴上拳套,他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帽檐,然后转身,走向那扇通往擂台的门。

门开,震耳欲聋的声浪扑面而来。

薄宴殊走上擂台,站在炫目的灯光下,抬起头。

帽檐下,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任何波澜。

裁判吹响哨子。对手嘶吼着冲过来。

薄宴殊侧身,避开拳头,然后抬手,一记干净利落的勾拳,砸在对方的下颌骨上。

动作快、准、狠。

台下爆发出疯狂的呐喊。

而他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眼里只有擂台,和对手。

像一头蛰伏的兽,终于露出了獠牙。

**

与此同时,城东别墅区。

何沂盛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己两米宽的大床上,举着手机刷朋友圈。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刷到陆文允发的篮球场照片时,他手指顿了一下,然后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和薄宴殊的聊天界面——虽然他们今天才加的好友,一句话都没说过。

薄宴殊的微信头像是一片纯黑,昵称就一个简单的“Y”,朋友圈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

何沂盛盯着那个黑色头像看了半天,然后点开输入框,打字: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打完,又删掉。

「煎饼果子吃不吃?」

删掉。

「豆浆油条?」

删掉。

最后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抓了抓头发。

“妈的,我这是在干嘛……”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薄宴殊那张苍白的脸,和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睛。

低血糖,老毛病。一个人住,家里什么都没有。晚上就吃一个番茄炒蛋。

何沂盛忽然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手机,噼里啪啦打字:

「我明天带三明治,培根鸡蛋生菜,不要酱,行不行?」

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一扔,冲进浴室洗澡。

十分钟后,他擦着头发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抓起手机。

没有回复。

聊天界面上,只有他发出去的那条绿色气泡,孤零零地挂在那里。

何沂盛盯着屏幕看了半天,然后“啧”了一声,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关灯睡觉。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一会儿是薄宴殊那双平静的眼睛,一会儿是他苍白的脸,一会儿是他在擂台上干净利落的勾拳——等等,擂台?

何沂盛猛地甩甩头。

想什么呢,那人就是个书呆子,怎么可能会打拳。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不知过了多久,枕头下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何沂盛瞬间睁开眼,摸出手机。

屏幕亮着,一条新消息:

「Y:好。」只有一个字。

但何沂盛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了眼。

窗外,月色正好。九月的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南城一中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蝉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不眠的喧嚣。

而在这个城市的两个角落,两个少年,各自躺在各自的床上,想着各自的心事。

一个想着明天的三明治要不要多加个蛋。

一个想着今晚的出场费够不够下个月的房租。

他们还不知道,命运已经悄无声息地,在他们之间,系上了一条看不见的线。

而这条线,会在未来的日子里,越缠越紧。

紧到再也解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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