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动完手的范洄,薄唇微张着轻轻喘气,呼吸还未平稳,脸色因为刚才激烈的打斗泛着不正常的冷白,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后颈的线条流畅而凌厉。
他整个人像一头刚打完架、满身戾气的孤狼,可此刻,却在自己面前卸下所有防备,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柔软与脆弱。
魏迟的心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疼,密密麻麻的心疼蔓延至全身。他没有多说,只是小心翼翼地捏着棉签,蘸取少量碘伏,轻轻往范洄手背上的破皮处擦去,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生怕弄疼了他。
棉签刚碰到破损的皮肤,范洄的手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细微的痛感传来。魏迟立刻停下手上的动作,紧张地抬头看他,眼底满是担忧,声音放得更柔:“是不是很疼?我再轻一点,好不好?”
范洄缓缓抬眸,目光落在魏迟认真又担忧的侧脸上,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泛红的眼眶,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沉默着摇了摇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魏迟这才放下心,准备继续处理伤口,可刚一动,手腕却突然被范洄伸手攥住。他的动作很快,力道不大,却带着一丝不容挣脱的执拗。
魏迟瞬间愣在原地,手上的动作戛然而止,疑惑地抬头看向范洄,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平日里的范洄,总是凌厉、冷漠、带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可此刻,他眼底的凌厉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柔软,还夹杂着一丝罕见的、无措的软弱,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大狗,透着满满的依赖。
范洄自己也觉得这个动作太过怪异,大男人拉着另一个人的手腕,实在别扭,可他心里就是莫名发慌,不想让魏迟走,不想让这个满心都是自己的少年离开自己的视线,哪怕只是一小会儿,都觉得不安。他抿了抿干涩的唇,良久,才松开了手,发出一声低哑的、像砂纸磨过一般的声音:“对不起。”
看着平日里桀骜不驯的少年,露出这般无措又依赖的模样,魏迟心底的温柔再也藏不住,没忍住,偏过头低低地笑了出来。
范洄瞬间警觉起来,眉梢微微一挑,带着一丝别扭的恼意,沉声问道:“你笑我?”
魏迟赶紧收回笑意,生怕惹恼了眼前的人,伸手趁机轻轻揉了揉范洄头顶柔软的碎发,语气带着满满的哄劝:“没有没有,我真的没笑,你别多想。”
“有,我明明看见了。”范洄死不松口,眼神里带着一丝别扭的执拗,像一只炸毛又嘴硬的小狗,不肯妥协。
魏迟无奈又宠溺,只能举手投降,举了举手里的药瓶,轻声解释:“好好好,我笑了,我认错。我就是想去前台再买瓶矿泉水,给你冲一下手上的碘伏,不然药液残留会很疼,我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范洄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没有说谎,才慢慢松开攥着他手腕的手,别扭地别过脸,不再看他,可紧紧抿着的嘴角,却悄悄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耳尖也不受控制地悄悄泛红,染上一层浅浅的粉色,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等魏迟拿着矿泉水匆匆回来时,范洄已经彻底冷静下来,恢复了平日里沉静的模样,只是眼底的柔和依旧未散。他乖乖地偏过头,任由魏迟给自己清理伤口、涂抹药膏,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草味,混杂着魏迟身上独有的、干净的皂角香,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彻底安定下来,满心都是前所未有的安心。
“魏迟。”范洄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不自然,打破了便利店的安静。
“嗯?我在。”魏迟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专注地处理着伤口,随口应道,抬头看向他。
范洄别扭地移开目光,不敢与他对视,视线落在窗外,声音硬邦邦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他们……没伤着你吧?有没有哪里疼?”
魏迟手上的动作一顿,心底瞬间被暖意填满,暖得一塌糊涂,眉眼间满是温柔。他轻轻摇了摇头,拧好药瓶盖子,把药和棉签一起装进袋子里,递到范洄面前,柔声说道:“没有,我一点事都没有,你来得太及时了。洄哥,记得今晚回去按时涂药,千万别碰水,别让伤口感染了。”
“嗯。”范洄接过袋子,攥在手里,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褶皱的校服,沉声道,“回学校吧,晚自习快要开始了,别迟到。”
魏迟轻声应了一声,乖乖跟在范洄身边,两人并肩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冬日的晚风带着淡淡的凉意,轻轻吹起两人的衣角,昏黄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个影子紧紧挨在一起,密不可分,在寂静的街道上,勾勒出最温柔的模样。
两人一路沉默,却没有丝毫尴尬,氛围安静又温馨。
“魏迟。”范洄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边的少年,开口时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快期末考了,你……专心学习,别被这些事影响。”
魏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底满是笑意,伸手自然地揽住范洄的肩膀,把人轻轻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语气轻快:“知道了洄哥,宋策也跟我说过,我和谢河是咱们这群人里唯一的学习担当,肯定不会耽误学习的。”
他顿了顿,语气渐渐放柔,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眼底闪着细碎的光,“等考完期末考,咱们就放寒假了,到时候,一起出去玩吧?”
范洄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胸腔里的心脏再次疯狂跳动起来,他刻意绷着脸,努力维持着平日里的冷静,可耳尖却红得愈发厉害,连脖颈都染上了浅浅的粉色。良久,才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带着别扭的妥协:“都行,听你的。”
魏迟瞬间高兴得眼睛都亮了,像盛满了星光,嘴角扬起大大的笑容,满心都是满足。他悄悄侧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身边近在咫尺的心上人身上,心底满是安稳。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逼范洄承认什么,也从来没有奢求过立刻得到回应。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强迫而来的在意,更不是同情与怜悯。
他只希望范洄能天天开心,能平平安安,不用再为了自己动怒、受伤。只要能安安静静地陪在范洄身边,看着他笑,看着他闹,守着他,就足够了。
魏迟比谁都清楚,他不能让这份藏在心底的爱恋,成为范洄的负担,不能影响他的生活,更不能让他有半分为难。
如果这份感情会让范洄困扰,那他宁愿永远藏在心底,绝不宣之于口。否则,这份感情就成了累赘,成了他最不想看到、最厌恶的样子。
他在心底默默想着,如果有一天,有一个合适的机会,他一定会鼓起全部的勇气,告诉范洄自己所有的心意,把藏了许久的喜欢全盘托出,尽可能地,让范洄看见自己那颗满心都是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