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范洄刻意收敛了与魏迟单独外出的举动,两人的相处渐渐回归到校园里的日常。可即便如此,范洄的手机里,总能收到魏迟不间断发来的消息,像细碎的星光,缀满了他平淡的日子。
有时是清晨的一句“早安”,配着一张刚拍的、沾着露水的操场照片;有时是课间的碎碎念,吐槽食堂的饭菜太咸,或是分享王羽上课被老师点名的糗事;有时是傍晚的晚霞,橘红色的霞光铺满天际,魏迟会配文“今天的云像棉花糖”;偶尔,还会是一张随手画的小漫画,线条简单,却画着他们几人在篮球场打闹的样子。
范洄每次看到,指尖都会顿一顿,最终只敲出一个简单的“嗯”字,没有多余的话,也不主动追问。
可每次发完消息,他都会下意识将聊天框置顶,反复翻看那些字句,连魏迟发来的一个标点符号,都要琢磨许久。
微信里那个聊天框的备注不知道什么时候改了,成了他手机里最特别的存在,让他心底泛起层层涟漪。
直到周三放学前,宋策突然凑过来,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肩膀,一脸八卦地追问:“兄弟,你最近怎么回事?手机揣兜里跟揣了宝贝似的,碰都不让人碰,防范程度堪比一百八十位密码的保险柜,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范洄的指尖猛地攥紧,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强装镇定地翻了个白眼,语气故作轻松:“没有。”
“真没有?”宋策挑眉,不依不饶地凑近,“我看你每次看魏迟的消息,眼神都不一样,平时跟我们插科打诨没个正形,一到他这儿就嘴硬得很。”
范洄的心脏莫名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连呼吸都乱了半拍。他别过脸,不敢与宋策对视,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却依旧固执地否认:“真没有。”
宋策啧了一声,没再追问,话锋一转,提起了正事:“对了,谢河生日,周五晚上在他家开派对,你必须来啊,大家都聚聚。”
范洄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他想着即将到来的期末考,也想着魏迟最近总在熬夜复习,就没去叫魏迟一起来。
周五傍晚,范洄和宋策他们翻墙出了校门,一路往谢河家走。路上,他的目光总不自觉飘向手机,点开和魏迟的聊天框,输入框里敲了又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默默关掉了屏幕。
谢河的家在老城区的一栋居民楼里,不大的客厅却收拾得温馨整洁。谢父谢母知道孩子们要来玩,特意离开了家,给他们留足了空间。客厅里暖融融的,空调吹着柔和的热风,谢河从冰箱里抱出提前准备好的蛋糕和零食,笑着招呼众人坐下。
“啧,又大一岁了啊,好学委。”赵沂翘着二郎腿瘫在沙发上,吊儿郎当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打趣。
宋策也跟着附和,拍着谢河的肩膀:“对啊,大了一岁可不能随便记我们名字到本子上了。”
“那可不行。”谢河拆着蛋糕盒,指尖修长匀称,动作斯文,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以后专挑你们记。”
“那更不行了!”宋策哈哈大笑,“到时候要天天被张老头烦死了。”
谢河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范洄身上,轻声问道:“魏迟没过来吗?”
范洄收起一直盯着手机的视线,指尖微微蜷缩,声音放得平淡:“他在准备期末复习,没来。”
谢河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将蛋糕推到众人面前:“那先吃蛋糕吧,蓝莓味的,你们应该喜欢。”
众人关掉客厅的灯,点燃蜡烛。暖黄色的烛火摇曳不定,在每个人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范洄垂着眼,看着烛火中谢河认真许愿的模样,余光却不自觉瞥见了一旁的赵沂。
赵沂靠在沙发扶手上,目光紧紧锁着谢河,眼神里的温柔与专注,是范洄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到察觉到范洄的视线,才缓缓扭头看了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范洄心头猛地一震,像被抓包的小偷,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谢河许完愿,睁开眼,第一时间看向的,也是赵沂的方向。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言语,却透着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我们吃蛋糕吧。”谢河拿起刀,正要切蛋糕,赵沂却突然起身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顶折好的、缀着小彩灯的生日帽,轻轻戴在了谢河的头上。
谢河愣了一下,指尖微微一顿,随即低头继续切蛋糕,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连耳根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众人吃着蛋糕,聊得热火朝天,又翻出几瓶酒来喝。
宋策聊到大家初遇时的糗事,笑得前仰后合,甚至扯到了谁的恋情,惹得大家八卦心痒痒的。
范洄却没什么心思参与,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手机屏幕,点开了微信。
置顶的聊天框里,魏迟的头像亮着,没有新消息。他的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敲了又删,最终还是没发出任何内容。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魏迟发来的消息:【王羽说你去谢河生日派对了?我找你没找到。】
看到消息的瞬间,范洄的脸颊泛起潮红,酒精的气息从鼻尖萦绕开来,让他脑子有些发懵,竟一时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半天,删删改改,最后才发出一句:【怕打扰你复习,没提前跟你说,不好意思。】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魏迟很快回复:【我下课放学了,能去找你们吗?】
范洄看着那行字,心跳突然加速,指尖有些发凉。他鬼使神差地回了两个字:【随便。】
紧接着,又发了一条位置共享。
发出去的瞬间,他就后悔了。酒精上头,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魏迟。他关掉手机,将脸埋进掌心,只觉得头晕乎乎的,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半晌,他撑着真皮沙发站起身,环顾四周。宋策已经瘫在沙发上,睡得不省人事。客厅的另一侧,谢河和赵沂不知何时不见了,只剩下隐约的笑声从一间卧室里传出来。
酒精像一把火,烧得他脑袋发疼。他想走到阳台吹吹风,让自己清醒一点,至少撑到魏迟来。
路过那间亮着灯的卧室时,门留了一道缝隙,里面传来的声音,让范洄的脚步猛地顿住。
是压抑的喘息,带着细碎的呢喃,模糊不清,却又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鬼使神差地,范洄凑近了一步,透过缝隙往里看。
眼前的画面,像一道惊雷,瞬间在他脑海里炸开。
赵沂将谢河抵在柔软的床上,一手紧紧揽着他的腰,将人固定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摘下谢河的眼镜,随手放在床头柜上。随后,他低头,精准地覆上了谢河的唇。
两唇相贴,鼻尖相抵。谢河的双手撑着身后的被单,却没有推开对方。
卧室里的灯光暖黄,将两人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暧昧。
范洄站在门外,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闷得喘不过气。他的肺腑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酒精带来的眩晕瞬间被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与震撼。
他早有察觉,刚才切蛋糕时,赵沂看谢河的眼神,两人之间不经意的触碰,都透着旁人没有的暧昧。可当亲眼看见这一幕时,他还是觉得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发紧。
这种难受,说不清道不明。或许是因为谢河是自己的兄弟,他下意识觉得难以接受;或许是因为那画面太过亲密,触动了他心底某根从未被触碰过的弦;又或许,是在看到两人相拥的瞬间,他脑海里闪过的,不是谢河和赵沂,而是另一个人的脸——魏迟的脸。
魏迟微微仰头时的模样,魏迟靠近时身上淡淡的皂角香,魏迟与他肢体接触时,他心底那阵莫名的悸动……
这些画面,像潮水一样,瞬间涌进他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