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并未持续太久,变故猝不及防地发生在下午。
放学铃声响彻整个十中,学生们上完最后一节课,三三两两簇拥着走出教室,喧闹的人声瞬间填满校园,大家成群结队地涌往食堂、宿舍,原本安静的校园变得热闹非凡,走廊里满是嬉笑打闹的声音。
范洄刚睡醒,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几缕碎发耷拉在额前,他抬手随意抓了抓,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慵懒,正起身和宋策他们一起去校外觅食,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毫无预兆地震动了一下,短促的提示音在嘈杂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他随手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新消息,发信人是魏迟,内容只有冰冷的两个字:
后墙。
完了,别是遇到什么事了吧?
短短两个字,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范洄心上,他的眉头猛地一跳,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紧,毫无预兆地狂跳起来,心跳声重得撞在肋骨上,传来阵阵钝疼,几乎要冲破嗓子眼蹦出来。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他来不及多想,甚至没跟宋策等人打一声招呼,猛地站起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出教室,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校服衣角被风掀起,周身的慵懒尽数褪去,只剩下浓烈的慌乱与戾气。
他从来没有觉得,从教室到学校后墙的这段再熟悉不过的路,竟会漫长到像没有尽头。每一步都像踩在滚烫的刀尖上,脚步越快,心底的恐慌越甚,每一秒的流逝都熬得他喘不过气,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糟糕的念头,疯狂地祈祷千万不要出事,仿佛晚一步,那个少年就会遭遇无法挽回的伤害。
冷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刮得脸颊生疼,可他全然顾不上,只一门心思往后墙赶,心跳快得几乎要失控。
万幸,当他气喘吁吁地拐过后墙角,一眼看到被五六个人围堵在冰冷墙根的魏迟时,悬在半空的心猛地砸回胸腔,却惊出一身冷汗。魏迟背靠着斑驳的墙面,脸色发白,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原本干净的校服沾了些灰尘,看着有些狼狈,可周身并没有明显的重伤,只是眼神里带着几分无措。
范洄死死攥紧的拳头这才微微松动,后背瞬间被密密麻麻的冷汗浸透,贴身的校服黏在皮肤上,冰凉一片。攥得发白的拳头上,指节因为长时间用力泛出浓重的青紫色,指尖微微颤抖。
还好,还好他赶来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魏迟眼底的无措稍稍散去,而范洄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浓得化不开,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脚就朝着最前面那个出言不逊、伸手推搡魏迟的混混脸上狠狠踹去。
这一脚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力道重得惊人,那混混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被踹得踉跄着连连后退,重重摔在地上,鼻血瞬间喷涌而出,捂着鼻子发出痛苦的闷哼,半天都爬不起来,只能躺在地上呻吟。
“操。”范洄低骂一声,声音沙哑又冰冷,眉峰凌厉地拧起,眉宇间满是狠戾。他不等其余混混反应,大步上前,伸手精准揪住另一个混混的衣领,指尖用力,将人狠狠往自己身侧一拽,趁着对方重心不稳的瞬间,膝盖猛地抬起,顺势狠狠顶在对方的腰眼上。
那混混瞬间疼得弯下腰,脸色惨白,发出痛苦的哀嚎,范洄却没有丝毫手软,趁那人痛得失去反抗力,握紧拳头,精准而狠厉地砸在他的眼窝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你他妈的,”范洄的声音冷得像冬日里的寒冰,每一个字都淬着浓浓的狠劲,带着不容侵犯的怒意,“老子平安夜护下来的人,也是你们能随便碰、随便欺负的?”
十几年苦练的格斗本事,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招招朝着对方的要害招呼,却又在极致的愤怒中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精准地控制着力道,只让这群混混痛不欲生、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却绝不闹出人命。
拳拳到肉的闷响、混混们此起彼伏的哀嚎、狼狈的求饶声混在一起,在空旷的后墙回荡。范洄彻底打红了眼,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怒意,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执念:谁敢动魏迟一根手指头,他就废了谁,谁也不能伤他分毫。
他在一拳一拳的狠戾中渐渐迷失,被护犊的怒意裹挟,却又在每一次挥拳、每一次发力的瞬间,无比清晰地认清自己的心意——他妈的,他就是见不得魏迟受一点伤,半分都不行。
明明是刺骨的冬日寒风,吹在身上带着阵阵寒意,可此刻的范洄却浑身发烫,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像燎原的野火,疯狂燃烧,再也压抑不住,那是藏了许久的在意,是不顾一切的守护,是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满心欢喜。
“洄哥!别打了!快停下!”
就在范洄彻底被怒意裹挟、下手越来越重时,魏迟带着急慌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混乱的场面。魏迟再也顾不上害怕,猛地从墙根起身,快步冲上前,从背后狠狠扑上去,用尽全力环抱住范洄的腰,双臂死死收紧,把人牢牢拽住,声音里满是后怕与急切。
“别打了,再打真的要出人命了!”
少年温热的胸膛紧紧贴在范洄的后背上,清晰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的校服,一点点传递过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那突如其来的温热贴合,那柔软又坚定的触碰,像一盆温凉的水,瞬间浇灭了范洄心头肆虐的烈火,抚平了他浑身竖起的尖刺与戾气。
刚才还像一头失控、暴戾的野兽,满眼只剩狠戾的范洄,身体猛地一僵,挥舞的拳头悬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
在魏迟的怀抱里,他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浑身的戾气一点点散去,渐渐卸下了所有防备与锋芒,温顺地低下了头,任由身后的少年抱着自己,不再有一丝反抗。
魏迟缓了缓急促的呼吸,慢慢松开环着范洄腰的手,转身从一边掏出一杯还带着余温的奶茶,小心翼翼地递到范洄面前,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慌乱与担忧,指尖微微颤抖:“洄哥,先喝口奶茶缓一缓。我本来买了想给你送到教室去,没想到刚走到这里,就遇上了这事。”
范洄没有接那杯奶茶,只是沉默地垂着眸,额前的碎发垂下来,牢牢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有未尽的怒意,有后怕的颤抖,还有被人撞见自己狼狈暴戾一面的无措,周身依旧残留着未散的戾气,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魏迟没有勉强,默默收回手,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其他老师、同学围观,那群混混也已经狼狈逃窜后,才轻轻伸出手,牵住范洄微凉的手腕。他的指尖温热,轻轻包裹着范洄的手,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拉着他,慢慢往校外的便利店走去。
范洄全程没有说话,依旧垂着眼,却没有挣脱,任由魏迟牵着自己走。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一点点蔓延至全身,让他狂跳不止的心脏,渐渐平复下来,混乱的思绪也慢慢清晰。
走进温暖的便利店,魏迟拉着范洄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转身去前台给他细心地拿了碘伏、棉签和创可贴。他蹲在范洄面前,仰头静静看着眼前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