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北旅居,最后到苏格兰的时候已是七月。虽然总是阴天,近凌晨点时候还有淡紫色天光。
二人在山间和各种分不清名字的羊群作伴。
不知是不是因为夜里太亮,睡不安稳,莉泽这几天白天总有些犯困。苏格兰的风吹在身上,也总让她发寒。爱德华隐隐有些担心,莉泽觉得应该是玩了几个月累到了,休息一个夏天应该会好。
爱德华很容易就和周围的农户混熟了,每天总能带一袋山羊奶回来给莉泽喝。
莉泽捧着温热的羊奶,想象它不久前还在某只山羊身上的模样,实在有些难以下咽,于是便哄着爱德华也坐下来一起喝,说断过骨头的人也该补补。
两个人分完一碗羊奶,并肩坐着看月亮,等天慢慢暗下来,过了一阵田园牧歌般的生活。
可这样的惬意没持续多久,莉泽开始一见到食物便反胃,这下连羊奶也分不了了。
爱德华忽然反应过来:“你上一次……那个,是什么时候?”
莉泽愣了几秒,朝他眨了两下眼。
两个人都没准备好。虽然最近的日子的确过得有些随性,甚至称得上放纵。
爱德华突然站起身:“明天回伦敦。”
莉泽低头捧着热茶,不太情愿:“不是说好过完夏天再看吗?”
“不行。”爱德华摇头,“这里真有什么状况,连医生都找不到。你本来身体就……”
他说到一半停住。
莉泽的蓝眼睛看向他,没有接话。
爱德华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半低着头要看不看她的样子:“我怕。”
莉泽一下子心软,抬手揉了揉他的耳朵:“好的,那就回去。”
……
回到伦敦后,莉泽觉得爱德华把部队里的习惯搬到自己身上来了。
每日三餐、运动量都有严格的要求,不能吃不下、不想动,最爱的咖啡被换成牛奶。虽然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但也很难消受。
于是,为了躲清静,莉泽白天会去家附近的大学图书馆。一开始只是看看闲书,后来按捺不住把这几年的英美数学期刊借来,快速翻阅了一遍,又挑出几篇感兴趣的精读。她把从爱德华那里拿回来的几页纸又拿了出来,在上面修订起来。
其间,她认识了一个在校读研的男生,研究的也是代数逻辑的可判定性。他发现最近想借的期刊一直没有被归还,无意中看到了便来和莉泽交谈。他好奇地问莉泽在做什么课题,莉泽下意识地将那几页纸往后撤了点,又觉得失礼。好在对方笑笑表示理解,说现在德国那边做署名追认的案子不少。
这么想费舍尔对自己也不算差,该有的署名都有,不过想冠上他的姓氏罢了。
莉泽自嘲地笑笑,告诉对方自己在做诺特环理论的可判定性。对方来了兴致,把自己导师的名字写在纸上交给莉泽,说也许她会想和他聊聊。莉泽谢过,将纸条夹进书里。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对方也是战后刚回的学校,是个匈牙利人,战时在自由法国当飞行员。莉泽神情突然变得柔和,说自己也认识个在自由法国开飞机的,名字叫让·莫罗。
回家后,家庭主夫爱德华不高兴了,因为莉泽回来晚了误了他订下的晚餐时间,现在菜都凉了。
莉泽说再热一下就好,他说这样味道会不一样。两人绊了几句嘴,最后爱德华说莉泽木舌头吃不出好坏。
莉泽见都乖乖吃完了饭,还没把人哄好,便也放弃,回书房继续捣鼓那几页纸。
十月,莉泽小腹微显,她正式入职伦敦大学研究助理。收到通知的爱德华实在开心不起来,他苦恼地问莉泽:“你肯定准备了不少时间吧,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没告诉过我。我们明明是家人。”
“我不是经常去图书馆……我以为你都知道啊。”
“我很高兴你又愿意做自己喜欢的数学了。”爱德华解释,“可是你申请研究助理这事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而且你现在最需要的是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莉泽小声辩解:“日子没差啊……就每周过去和他聊一次天就好。其实我研究做差不多了,延伸一下论文发出来再整合答辩个就好。”
爱德华:“?”
爱德华沉默半天,看了一眼困惑、认真又不知所措的莉泽,又看向她的肚子:“行吧,孩子。你妈妈的脑子吃点巧克力就够了,告诉爸爸,你想吃什么?嗯?”
莉泽见爱德华哄好了自己,赶忙上前抱住他手臂亲了一口,假装是自己哄好的样子。
圣诞假期前夕,莉泽将自己的论文投稿寄出,然后就不管了。寄论文的同时,她寄去一半的助教工资给家里,又寄了一大包裹的巧克力、糖、咖啡、罐头和香皂。不久后,她收到德国父母寄来的胡桃夹子,之前一直放储物室里,这次换屋顶顺便清理东西的时候翻了出来,希望它能守护女儿的新家。莉泽将它摆在客厅窗前。
今年圣诞爱德华父母会来伦敦一起过,乔安娜可舍不得让莉泽坐五小时的车往返,生怕累着一大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