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泽家客厅的窗户再没有打开。
母亲整理了一些莉泽的衣物,麻烦格雷塔尝试转交。
莉泽尚未被定罪,只是暂时关押,衣物检查后被收下。
谁也不知道调查会进行多久。
一个无人欢喜的圣诞。
莉泽在这个小立方体中快待满一个月。她并不是很确定具体过了几天,因为她没有从一开始计算送饭的次数。
阳光透不进地牢。对时间的感知渐渐变得混乱。她体会到大脑没有纸笔来得可靠。
虽然她也不知道计算日子的意义。
一开始的几天,调查员来过,尝试攻破她的防线、抓住她的漏洞。他尝试诱问莉泽在英国期间是否有和可疑的人接触。莉泽受不了他迂回的问法,说翻一下英国的数学期刊,你想找的人大概都在上面。他又问听起来你有点惋惜没能和他们出现在一本期刊上,为什么当时决定回国而不是留在英国。莉泽问你给我寄生活费么?
之后,他再没来找过她。
除了吃饭就是睡觉。与其胡思乱想,不如睡觉来得轻松。如果旁边新关进来的人没有一直哭哭啼啼的话。
今天的汤里多了一小块香肠。
在看守回来收碗的时候,她问:“今天到圣诞了吗?”
“嗯,圣诞夜。”
“我可以要一只铅笔吗?”
“我还可以给你纸。如果你写下认罪书,他们会很高兴的。”
若是平时的莉泽,她会玩笑着说:“那我可能需要写很多份。”来讨要更多的纸。
但现在的她,只能让对方的话轻轻飘到地上。
她拿到一小截铅笔和几张纸。她用铅笔在墙上轻轻划了一道。
……
2月,随着阿登反击战的败退,帝国进入崩塌前的清算。军方开始清算所有未完结的案子,盖世太保对军方的渗透亦加深,开始接管原本由军方处理的政治可疑案件。
爱德华害怕的事情发生了,莉泽的档案直接进入待移交盖世太保审查队列。消息层层传递到他这边时,情况可能已经发生了变化。
抵抗组织重新变得活跃,收集城市路线情报、识别策反可投降军方单位等,为盟军的攻入做好接应和准备。
爱德华白天游走在城市各个街头,脚踩城市瓦砾,修复关键的基础设施,头顶上是轰鸣的轰炸机。晚上到安全屋汇合,汇报和接受新的指令。
“纳粹国防军那里……有什么消息么?”爱德华试探地问负责人。
负责人看了他一眼:“前几天他们向盖世太保转交了一批档案。我们的人做了点手脚,让文件绕了点路。应该可以多争取到一周。”
现在盟军才推到边境线上——不够快,还远远不够。
回到工地,爱德华手有些不受控制地抖。他从裤子里拿出一根被挤扁了的香烟,找人借了个火。
——劣质的尼古丁在肺叶扩散。
身体渐渐平静下来。
工友送他香烟时,他随手塞进口袋里,没想到此刻竟成了救赎。
……
墙的一侧有两块简易月历,全是斜杠,一个月过去了就画个圈,现在在记录第三个。
调查员没再来找过莉泽,她猜测自己会被随便扔给盖世太保处理,她在等待这一天。
她想到了K。
但她不会上诉,也不会去寻找法院的大门。
她开始在墙上画图,消磨时间。类似逻辑流程图的东西,父亲和爱德华常画类似的东西。
起初她只是想把档案室里文件归档的流程给总结画下来。但这太小了,很快就完成了。
于是,这最初的起点,成了分支中的一点,她试图将自己接触到的、整个政府机器运作的流程塞到一张图里。不清楚的连接,就先把几个圈画上,说不定就能推出可能的连接路径。
画累了就去睡,醒了再继续画。
……
3月中,盟军推进到鲁尔区外围。
快一点,再快一点——
连续的空袭、道路损坏。莉泽的档案被送错地方、退件、重寄,真正交到盖世太保手中时,秘密警察们已自顾不暇。比起接受新的文件,他们更想销毁旧的。
爱德华只能不停地祈祷,快一些崩坏吧,这个吃人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