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爱德华跟随汉诺威当地的抵抗人员来到安全屋,安全屋由他们提供。之后,会有汉诺威当地人员同爱德华对接,安排撤退路线。
汉堡的特工将他从工厂救出后,转交给抵抗组织后便离开。有了莉泽提供的新身份,他不再着急撤离,他趁着夜色赶回到汉堡继续工作。临走前他塞给爱德华一张字条,爱德华在车上打开,上面是一个地址,很像莉泽的字迹。
爱德华身边被关押的英国侦察兵一道被救,那个美国兵不了解SOE,戒备得很,故没能带走。
安全屋在汉诺威郊区的农场,种了一大片土豆和甜菜,还养了几只鸡和鹅。
爱德华被带到一间地下室,他紧绷大半天的身体终于放松一些。在车上他已经换下了囚服。一盆热水已经备好。他简单擦了下脸和身体。
农场的主人给他端来一些温热的吃食,是甜菜根和炖土豆。爱德华味同嚼蜡,却也很快吃完。
夜晚的农场十分寂静,鸡和鹅都已睡去。
爱德华拿出莉泽给他的文件袋,里面有一个法国人的证件——亨利·杜兰德。上面贴着的照片是他刚被抓时拍的那张。爱德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秒。
证件里夹着一本可以证明他是被STO法令征调来的外籍劳工工作簿。
爱德华无奈一笑,又多了个假身份,但又不得不感叹她的缜密。
里面还有几张空白的有军务处印花的公文纸,还有几张写过的纸。
爱德华把写过的纸拿出,有个六七张。纸有些泛黄,上面写满了数学推导公式。莉泽的字总是会越写越大,越写越潦草。爱德华可以通过这判断出,这些内容是她分几次写的。公式的墨迹看起来有些陈旧,像是怕他看不懂似的,还用另一种颜色的墨水,在公式上挤了一行说明:论诺特环理论的可判定性。墨水明显新鲜不少,还没有在纸上自然晕开。
“呵,你当自己是浮士德吗?”他朝着空气问道。
又低下头,视线锁死在这几张纸上:“……”
“我可不会找人帮你发表。”他将头别过去,“要发表自己去发。”
一滴泪水砸到纸上,晕开了一点字迹。
爱德华赶紧用袖口擦去,把这几张纸塞回了文件袋中。
第二天下午,抵抗组织的负责人来到农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没什么记忆点。
他问了爱德华几个常规问题,身体状况、审讯时有没有透露过什么、有没有什么别的需要交代的细节吗。爱德华一一作答。
问完后,男人表示现在西线战势咬得紧,可能需要等一阵才能建立回去的渠道,据他所知,英国那边有人也在助力这件事。让·莫罗获救的消息刚传回去,那边就有人尝试跟进。
“不用。”爱德华拒绝得干脆,“我就是来接人才被困在这儿的。我知道现在有多难。”
男人目光探究。
爱德华将莉泽给的身份放到桌上,推到他眼前:“我现在应该可以混进城里帮你们。”
男人接过证件,仔细检查一番:“证件是真的。”
他看向爱德华:“是那个协助者给的?”
爱德华点头:“逃出去前她给我的。”
二人沉默。
男人在思考是否让这个没受过特殊训练的飞行员加入他们的行动。现在前方战线每日都在推进,回去的线路几乎中断——除非派飞行员。
爱德华自己就是那个被打下来的飞行员。
“我会回去和组织内部讨论一下你的提议。”
爱德华点头。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爱德华想了想,斟酌道:“昨天的行动,关于内部协助者,你们会有记录吗?”
男人看了他一眼:“主要是汉堡那边和她对接的。”
“那……”
“我们已如实记录并保存。”
“那战后呢?”
男人停了一下:“看情况。需要时会拿出来。”
“这次的协助者,是关键性的。”爱德华将桌上的证件收回,“我希望记录详细一点。”
男人看着他,不语。
过了几秒,他问:“你和这个协助者认识?”
爱德华没有立刻回答。
“剑桥的同学。”
过了一会儿他补充道,“其实她已经帮我瞒住了身份,德军打算送我去战俘营了。”
男人想了想,答道:“我会让汉堡那边补一份详细资料。”
男人离开后,爱德华轻轻呼出一口气。
……
清晨,伴随着广播的曲声,莉泽被唤醒。
肩膀有点隐隐作痛……
她睁眼看了眼天花板上的裂缝,好像多了一两条。可能是空袭震的。
洗漱、换衣服、下楼、出门、骑车、到单位后先去茶水间。
“早,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