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地？”

“汉堡。送一份文件给汉堡军务处。”

莉泽视线看了一眼军警后，便始终落在她的证件上。

军警将证件和出差证明还给她，走向那对母女。秘密警察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跟着来到母女面前。

莉泽将文件放回包里，扭头看向窗外。

世界是灰色的。

火车进入汉堡市区前，轰炸后的残垣多了起来。前面的工程师已将图纸收起。

到达汉堡，已是下午4:43分。现在军务处不太可能准时下班，还有时间。

莉泽来到军务处，将文件递交，时间是5:20。

她看了一眼手表，上了去往码头的电车。

她来到爱德华给的港口附近的酒吧，里面多是码头的工人，一进门便迎来几道目光的打量。

她环视一圈，来到吧台坐下：“有Clavados吗？”苹果白兰地，多产于布列塔尼。

擦拭着酒杯的酒保抬头看了一眼莉泽：“没有法国货。”

莉泽握着公文包的手紧了一下：“那有苦艾酒嘛？”

酒保再次看向她：“有。”

苦艾酒被呈上，酒杯和杯垫中压了一张写着“后门”的小纸条。莉泽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另一只手收起纸条握在手心。

酒液辛辣苦涩，她忍耐着一口咽下去：“有纸巾么？”

酒保递来一张，她接过，擦了下嘴，将纸条揉进纸巾里。她将钱扔在吧台上，从后门离开。在路过垃圾桶的时候，她将纸巾扔了进去。

后门已有人在等着她，是个码头工人的模样。“这里。你衣服太显眼了。”

莉泽将帽子脱下，头发散下来，好遮住一点制服。

二人进入酒吧仓库，那人在走进前还将门锁上。

莉泽左手下垂按着斜挂在身侧的公文包，抱着左手手肘的右手下意识地紧了一下。

他向她走来，目光绝不只是试探：“你怎么知道暗号的？谁派你来的？”

“那个来接你离开的飞行员。”莉泽声音有点抖，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发现，“他现在被军方暂时关押在汉诺威。”

“你是谁？为什么帮他？”

莉泽没有回答。她把手伸进公文包外侧的拉链中，见对方没有动作，她才取出几张证件，挑了一张扔过去。

“我想你们会需要这个。”

若非有暴露风险，特别行动执行处（1）不会冒着危险派飞行员前来接人，运力也是他们宝贵的资源。

对方捡起，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莉泽，将证件收入口袋中。

莉泽见对方收下证件，停了一下：“他会在一周后被转移去三号战俘营，路上大概要三天。”

对方没有立刻回应。仓库里只有头顶一盏灯。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没点，捏在手里。

莉泽继续说道：“转移途中不方便动手的话，我可以在空袭时制造工厂混乱，让他们不得不人员转移。”

“途中我们做不到。”过了一会儿，对面回复。

莉泽点头，将图纸从包中取出，展开。

她拿出笔，开始在图纸上加注：“这里是关押他的地方。”

笔尖在图纸上画了个圈，又继续。

“旁边关着一个美国人和一个英国人。你们想救的话可以一起。”

对方看着图纸，没说话。

“工厂的疏散一般走一层两侧的大门。北门那一侧因为离防空洞近，人会更多。地下室单独有一条通道，平时没什么人去，是检修用的。”

她用笔轻轻划过那条通道，“这里。”

对方终于开口：“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父亲以前是这个工厂的工程师。”

她抬头看他，目光确认，没有解释更多。

对方点了点头。

莉泽交待完最近空袭的规律，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她想了想，将自己家的地址写在纸上。

“你们当天可以动手的话，在早上七点半之前，来这家窗户口买一条面包。我会在那儿。”她顿了一下，“如果当天晚上八点前发生空袭，我会在工厂制造混乱。”

对方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将它折好放进口袋。他抬头看向莉泽：“你考虑得很周全。”

莉泽没有回应。她看着他，把剩下的几张证件压在公文包里，没有动。

对方注意到了，他苦笑一下。

“他也是为了救我才被抓的。”

莉泽没有出声。

他将手中捏了很久的烟点燃，吸了一口。

“那天他执行双任务。物资投递，和接走我。我的上线已经暴露了。”他吐出烟雾，“物资投完之后，他被一架临时加班的巡查机发现，右翼中弹。他拉高尽量飞远后滑行了一段，远离了目标地点，跳伞前引爆了飞机。”

他深吸一口烟又吐出。

“我在地面，看着飞机撞了下去。”

莉泽的手在公文包上停着。过了几秒，她把剩下的证件全部取出，放在图纸上。

对方收下。

在她离开之前，对方在仓库门口叫住她。

“你是谁？为什么能做到这种程度？”

莉泽站定，没有回头。

她想了想，回答：

“我们曾经是恋人。”

她将头发挽起，戴上帽子，走出了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