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没考虑留在德国读书?”他问。
“嗯……有些说不清的东西,我不喜欢。而且剑桥奖学金给得挺诱人的。”
二人行至纽纳姆学院后分别。
……
1944年8月末,审讯室内。
让·莫罗审讯记录摘要:
法语口音符合布列塔尼地区特征,排除间谍可能。
索邦大学时期曾旁听文学系课,关系活跃,但无明确政治倾向。
——记录到此为止。
对面的人忽然笑了一下:“其实我根本对文学诗歌一窍不通,什么超现实主义、文明黄昏,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上课的时候,我只是坐在那儿看着她。”让·莫罗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水渍,像是在回忆,“她大多时候也都安静地坐着,没有什么高深莫测的观点要发表。”
他抬头看向她:“她每次都会坐在倒数第三排靠走廊的位置。”
莉泽笔尖停顿,抬头迎上他的视线。
“你说,这是为什呢?”被审讯的人发问。
“这是你需要交待的,莫罗先生。”
莫罗抬头,轻笑了一声:“我想,她也注意到了我。”
“……”握笔的食指蜷缩,抠进拇指指腹。
……
1932年,剑桥。
第二天早上,莉泽来到咖啡馆时爱德华已经入座,手里捧着杯咖啡。
爱德华向莉泽挥手。待莉泽坐下,爱德华开口:“他们这儿倒有不少咖啡的做法,我刚试了虹吸。”
“你觉得如何?”
“还是有点不习惯,就加了点奶。”
莉泽目光落在杯中淡淡咖色的液体上:“也行吧。下次可以试试法压壶做的加奶。”
“好。”
莉泽也点了份虹吸做法的咖啡,二人拿出课本开始梳理知识点。
爱德华是真实诚,说死记硬背就是死记硬背,不带谦虚的。莉泽耐心地画图给他解释坐标系的变换,这样更直观一些。好在学生还算是聪明,没能发现莉泽的耐心其实不是很好这事。
没课的日子,二人都不是很想中午就回去。他们默契地沿着康河散步,慢慢朝学院的方向走去。路过一个租船撑篙的地方时,爱德华来了兴致:“来划船吧,就当我报答你今天的补课。”
见莉泽有点犹豫,爱德华加码道:“我是划船队的,你放心。”
就这样,莉泽上了爱德华的贼船。爱德华将风衣脱下让莉泽帮忙拿着,自己卷起衬衣袖子管就是划。小船随着推力开始流动。
秋天的学校红黄晕染,鲜艳而层次丰富。午后的阳光低斜得洒在河面化作波光,身旁的船只也不多。原是很放松的氛围,如果爱德华没把篙插进河底的话。
他尝试把篙拔出来,却因为发力的关系差点让船重心不稳。
“你悠着点。”莉泽道,“想好了要从哪边发力就告诉我,我坐到对应的地方平衡船身。”
“抱歉。”爱德华回头看了眼,调整了下发力的方向,这次顺利将篙拔了出来。
小船继续划行。
“爱德华,你是不是想追求我?”
船尾本就面积小,爱德华差点失去平衡,被呛到似地咳嗽起来。
深蓝色的目光静静审视,好像要将他的灵魂摄取。
风都为此刻静止,栗色的发梢停止舞动。
德国人这么直接的么?他这么想着,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说实话,我没有细想。但我的确在努力创作能够见到你的机会。”
意料之外的答案,莉泽垂眸思考了一下,又看向他:“那就按我的节奏来。”
“嗯?”
“可以写信给我。
“但不要太频繁,署名记得伪装一下。
“你就叫艾玛吧,我用亨利。”
对纽纳姆学院的女生来说,频繁收到同一男生的校内信件可太显眼了,门房、留意到的校友都会八卦开来。
爱德华笑了一声,向她挥手打招呼:“你好。亨利。”
莉泽尴尬地抿了个笑:“你好,艾玛。”
爱德华先败下阵来:“我还有点难做到用这个名字自居。”
“你要习惯习惯,艾玛。顺便告诉你一下,亨利在德语里男女通用。”莉泽眼中分明是得逞的笑意。
“这不公平!”爱德华抗议。
“数学课要认真学,艾玛。虽然这将会在一段时间内是我们见面的掩护,但我希望跟你讨论的题能有质量些。”
“一个小时前耐心教我给我画图的你不是这样的。”
莉泽轻笑了声,不再回答。
小船划出学校范围,驶入田野。爱德华将篙放下,在莉泽对面坐了下来,任由小船随波漂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