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深秋,剑桥。
客座讲师在台上讲述着从塞万提斯开始,衍生到《小说理论》中史诗和小说的区别的观点。
爱德华姗姗来迟。他学术袍敞开着,进了讲堂快速扫视一圈,找到一个空位坐下。在前排中间靠右的莉泽听到动静侧过头来,余光和爱德华对上了视线。
之后还说了些关于小说应该反应人的处境之类的论点,爱德华的思绪游走到那若干年后的作者又会怎么探索现在这个时代人的处境呢?
讲座结束,学生陆续走出教室。爱德华脱下学术袍塞进书包里,在座位上站着等了会儿,直到莉泽走到他身边。
“抱歉,前面导师留堂了。我的第一份作业写得有够糟糕的。”
“没事。”
“我们去茶馆吃顿简餐吧。周五不是很想回学院食堂。”
“走吧,去哪家?”
二人在茶馆坐下,点了份下午茶套餐。莉泽见有咖啡的选项,便点了一杯。
“不会觉得苦嘛?”爱德华问。
“苦之后是香味,有时是巧克力,有时是坚果,当然很有可能是焦味盖过一切。”
茶壶杯具和咖啡一齐送来。
莉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咖啡,后将杯子轻轻放下。
对面斟茶的爱德华问:“怎么样?”
莉泽抿了抿嘴:“一点焦香。”
那就是煮过了。爱德华叫来服务员又要上一个茶杯倒上茶,轻轻推动杯托将杯子推向莉泽:“试试这个,保证火候刚好。”
不苦不涩,淡淡茶香绕鼻,的确是不错的体验。“该入乡随俗的。”莉泽评。
三层塔茶点送到。
爱德华直接从中间层拿起一个司康开始涂抹芝士奶油,再叠上果酱。
“你们英国人不是很讲究的,要从下往上吃的么?”
“平时中午在学校可吃够三明治了。”
莉泽微微挑眉,拿起一块鸡蛋三明治尝了一口:“还不错,比学校里的强。”
“我那份也给你。”
“我可不会把司康让给你。”
明明还是只见了第二次面的校友,忽地氛围就熟稔起来,二人愣了下后不禁一笑。
他们自然地闲聊起来。二人都去法国旅游过且爱上了羊角面包;爱德华的家乡特鲁罗离法国不远,甚至和布里塔尼的法国人共享口音;再到英国、德国、法国三个国家饮食文化的不同,纬度差一点吃的差得可真多;最后落点到如果在伦敦开一家融合餐厅是恶评如潮还是一举捕获群众的味蕾。爱德华表示他还没去过德国,目前对把德国菜融合进英法菜系里持怀疑态度。莉泽想要反驳,最后只是弱弱地表示反正德国菜挺扎实的,各种意义上。
“饮食不也是人的处境?我们这算是在向往别处的生活么?”莉泽突然联想到方才的讲座。
“咦,那我不就是烤牛肉味混上布丁?”
“噗,也挺扎实的。”
“那还是比不过酸面包和猪肘土豆。”
“我妈做的酸面包可好吃了。”莉泽面上带着浅浅笑容,食物似勾起了她的乡愁,“家里的那份会加核桃和果干,可香了,非卖品。”
“如果你假期回家的话,求你一定要留一片给我。”
“是非卖品。”她强调。
茶馆到了关门时间,二人都有些意犹未尽。
爱德华接过账单。
莉泽翻开钱包:“多少?”
他没用所谓礼仪绅士那套拒绝:“不用。我有事要麻烦你,这顿我请。”
莉泽放下钱包,目光询问。
爱德华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矩阵理论我学得一塌糊涂,死记硬背被导师好一顿批。”
莉泽忍不住回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这人说的话:“太应用了,想要搞懂原理?”
爱德华双手合十求饶:“我现在只想要及格就行,救我!”
“行吧。”莉泽嘴角微微上扬,“明天早上十点,the Whim咖啡馆见。”
暮色中,二人一同往学校走去,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爱德华注意到这个德国女孩走路很快,自己不时会落下她几步。等她注意到了,便站定在原处等自己一会儿,再埋头继续走路。
行至圣约翰学院,二人停下脚步。
莉泽看着他,他不明所以。
“你到了。”她提醒。
最后一丝夕阳的落在她的脸上,为她染上红晕。
明白过来的爱德华轻笑一声:“你没意识到自己是女生么?”
莉泽看着爱德华,面露不解。
“我是说,”爱德华轻咳一声,像是在组织语言,“应该是我先送你回去。”
莉泽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想说何必绕路,又很快反应过来这是英国绅士的礼仪在作祟。她半是埋冤:“学院的舍管倒是一直在提醒我,我是女生这件事。”
她继续向学院走去,爱德华跟上。
“虽然我也有被舍管提醒我是学生这件事,但程度肯定不及你们。”
“哎,别提了。早知道就选巴黎高师了。当时不太自信自己的法语,结果来这儿吃这苦。”
爱德华笑了,她的苦恼是如此生动,他又有些高兴这个决定把她带来了自己身边。